只一眼掃過，羅旭便確定這些東西都是老物件兒。
而且每一件干凈如新，明顯是經過擦拭的，這便是生坑特點。
干缺德營生的人剛把物件兒挖出來，上面難免帶著墓土，不擦一擦，也晦氣。
不過就算擦，也只能擦掉上面的墓土，上面形成的灰皮、土沁，卻是無法擦掉的。
“大旭，你來啦！”
見羅旭走進來，金丙水微笑朝他招了招手。
羅旭禮貌點點頭：“三爺，看來我還是晚了點。”
“哈哈哈，不晚不晚，主要是今兒的東西新鮮，大家都來得比較早罷了！”
隨后，金丙水便招呼羅旭坐在了身邊的位置，而金雨墨則站在了他們的身后。
見到大名鼎鼎的金三爺對一個晚輩如此客氣，在場眾人難免意外。
“三爺，今兒看貨本來就不宜太多人，您怎么還叫了個生面孔？”
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問道。
男人中等身材，長相算是周正，穿著灰色襯衣，除了領口的扣子，其他幾顆系的有板有眼。
金丙水聞言笑了笑，瞥了那男人一眼：“金某歲數大了，老眼昏花，請個能人幫著掌掌眼，魏先生你有意見？”
雖然臉上帶著笑意，但金丙水的口氣明顯是有些冷的。
那魏先生聞言臉色即便不太好看，也不敢再說什么，畢竟這里是金三爺的地盤。
“行，既然金三爺都這么說了，咱們就看貨吧！”
隨后，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茶幾上的物件兒上。
不過羅旭這會兒則沒有再看物件兒，而是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這個包間里的正四向擺了四張長沙發，羅旭和金三爺坐于東面，而剛剛說話的魏先生，是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他身邊還坐著兩個男人。
那兩個男人皮膚黝黑，臉上帶著明顯飽經風雨的滄桑，不過目光卻是銳利得很，黢黑的雙手應該不是沒有洗干凈，而是洗不干凈，那些污泥就好像嵌入了皮膚的紋理。
羅旭推斷，這兩人八成便是坑里的。
所謂坑里的，一指的是剛出土的物件兒，二則是將它們帶出土的人，說白了就是干缺德營生的。
而魏先生看起來干干凈凈，卻和他們坐在一起，或許……他是個掮客！
掮客是個特殊群體，通俗的說就是中間商，介紹買賣兩家認識，并且在交易達成之后抽取利潤。
羅旭暗暗點頭，如果自己猜得不錯，這魏先生便是那兩個干缺德營生的合伙人，在物件兒出土之前，便聯系了金三爺等買家。
再看南面沙發，只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穿著短袖唐裝的男人。
男人身量不高，加上身體有些胖，往沙發上一坐，大肚子堆在前面，倒是像一尊彌勒佛。
饒是如此，他卻沒有彌勒佛的慈眉善目，帶著些許黑斑的臉上，明顯透著戾氣。
當羅旭目光移到北面沙發的時候，不禁一愣。
沙發上坐著兩個年輕男人，其中有一個羅旭還認識，而且男人也正在和他對視，目光里滿是怒氣。
正是拍賣會上，買了假唐青花的張玉龍！
他也來了？
看到那怨婦似的目光，羅旭則只是淡淡一笑，便將目光移到了張玉龍身旁的年輕男人身上。
那人穿著高檔T恤、黑色休閑褲，一塵不染的白色休閑鞋，那張白白凈凈、眉清目秀的臉，顯得倒是很斯文。
雖然坐在同一個沙發上，不過兩人分得很開……倒是不像一起的。
“大旭，東西你過過眼？”
這時，金丙水湊近羅旭，低聲道。
羅旭笑了笑：“三爺，都是生的啊。”
“我知道，你只管幫我物件兒就行，別的不用考慮。”
金丙水笑道，同時拍了拍羅旭的手，示意他放心。
羅旭倒是理解，畢竟一般人不敢收生坑，他金三爺是一般人嗎？
黑白通吃的角色，誰敢管他？
想到這些，羅旭點點頭，這才又看了看物件兒。
其實剛才進門，他已經看過了，清一色生坑，就說明都是真貨。
不過這會兒近距離看，他倒是有些意外。
按理說一個坑里出來的物件兒，應該為同一人的陪葬品，可這些物件兒……并非同代。
難道并非一坑的貨？
與此同時，他的目光落在了兩個青釉瓷器上，一只碗、一個棒槌瓶。
梅子青？又是龍泉的啊！
這是繼上次在寶月齋遇到龍泉窯之后，羅旭第二次看到了，而且這次還是梅子青。
龍泉窯以青瓷聞名，釉色從北宋的粉青發展到南宋的梅子青，可謂到達巔峰。
不過經過上一次的事情，再見龍泉窯，羅旭本能地打起了警惕。
這一眼開門的物件兒，他卻突然不敢確定了！
果然，很快他發現，這兩個物件兒雖然開門，但卻有一個極為令人不安的特性，那就是……工藝如出一轍！
按理說，就算是在古代，兩個不同的器型也很難工藝完全相同。
除非出自同一人之手，但那幾率太小了。
窯里的工人極多，有人負責塑胎、有人負責紋飾、有人負責上釉，還有人專門燒制。
在這個過程中……不太可能一個人負責到底。
但這兩個物件兒，無論從任何層面看，都像是一個人塑胎、紋飾、上釉，乃至燒窯！
雖然不能百分百確定，但此刻羅旭心里已經有了一層疑慮。
他看了看金丙水，雖沒說什么，但卻給了對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金丙水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這么多年，立刻便明白了羅旭的意思。
他也不開口，只是雙手往胸前一放，靠在了沙發上。
而這時，羅旭為了確定心里的疑慮，意念掃過所有物件兒。
但令他意外的是……全都有紅光。
怎么回事？
真的都是老的嗎？
不對！
羅旭眼神中突然閃出一抹堅定。
這一次，他選擇不相信紅光！
畢竟那兩個物件兒即便有紅光，他還是覺得太可疑了……
而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當初在視頻中看曹世勇開原石的時候，就是不分好石頭或者壞石頭，都是有紅光的。
因為那些石頭必定是歷經億萬年形成的，所以不管里面是如何的玉質，都會有紅光！
沒錯，自己的眼睛就像機器，東西是老的自然會有紅光。
但是，這未必說明東西從里到外都是老的。
想到這，羅旭微微倒吸了一口氣。
如果自己的判斷是對的，那么先前方老爺子的那句話，似乎也已經有了答案。
“小子，你記著，眼力不是萬能的，尤其是你的眼！”
方敬遠的聲音同時在腦中回蕩起來……
對，這就通了，老爺子一定是這個意思！
這兩個龍泉窯，是老胎新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