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紅色的信號彈，就像是死神眨了一下眼。
緊接著，天就塌了。
“嗡嗡嗡——”
引擎的轟鳴聲不再是悶雷，而是變成了成千上萬只發瘋的馬蜂在耳邊振翅。
東邊的云層被撕裂。
幾十架九六式陸上攻擊機，排著令人窒息的品字形編隊，壓了過來。
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太陽，把巨大的陰影投射在難民營上空。
“飛機！鬼子的飛機！”
“快跑啊！要炸啦！”
剛才還沉浸在“鋤奸”快感中的難民們，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懼。
這一路上，他們見過太多次這種鐵鳥。
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血肉橫飛，意味著家破人亡。
母親抱著孩子哭喊，老人被推倒在地上，剛領到的奶粉和棉衣被踩在泥里。
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
“不要亂！不要亂！”
林鋒拿著大喇叭嘶吼，嗓子都喊啞了。
“往兩邊散開！不要聚在一起！”
“鐵錘！鷹眼！防空火力全開！”
“把所有的毒刺都給我打出去！”
“是！”
龍盾旅的戰士們反應極快。
十幾枚“毒刺”防空導彈拖著白煙沖天而起。
“轟！轟！”
兩架飛在最前面的鬼子轟炸機凌空爆炸，變成了兩團巨大的火球。
但是。
飛機太多了。
而且這次鬼子學精了。
他們飛得很高，而且分散開來，從四面八方進行包抄投彈。
“啾——”
那是航空炸彈落下的尖嘯聲。
那是死神的口哨。
“轟隆隆——！！！”
第一波炸彈落地了。
就在難民營的邊緣。
泥土被掀飛幾十米高，幾百個沒來得及跑開的難民，瞬間消失在了火光中。
這一炸，徹底炸崩了人心。
人群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甚至有人為了逃命，開始互相踩踏。
林鋒看著這一幕，眼角都要裂開了。
他手里有槍，有炮，有系統。
但他擋不住這漫天的炸彈，也護不住這幾百萬亂跑的人。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崔三爺癱坐在地上，看著天上密密麻麻的黑點，一臉的絕望。
就在這時。
一個粗獷的聲音，突然在人群中炸響。
“跑個球！都給老子站住！”
是一個光著膀子的山東大漢。
他手里拿著一根扁擔，滿臉橫肉，看著像個土匪。
但他此刻，卻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一把推開身邊亂跑的人群。
大步走到一片空地上。
那里，聚集著幾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婦女和孩子。
那是剛才“云領養”的那批孩子。
“爺們兒們！”
大漢把扁擔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咚咚響。
“咱們是帶把的！”
“鬼子炸彈下來了，咱們跑了，讓老婆孩子替咱們死？”
“這事兒，老子干不出來！”
“不怕死的！跟老子站出來！”
“圍成圈！把娃娃們護在中間！”
“要炸先炸老子！炸死老子，那是老子命不好！但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讓彈片傷著娃娃！”
這一嗓子，像是平地驚雷。
震醒了那些只顧著逃命的男人。
是啊。
咱們是男人。
是家里的頂梁柱。
要是連老婆孩子都護不住，活著還有什么臉？
“算我一個！”
一個戴著眼鏡的書生走了出來，腿還在抖，但眼神堅定。
“媽的，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一個瘸腿的老兵扔掉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還有我！”
“我也來！”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
無數個男人，從混亂的人群中逆流而上。
他們手拉手，肩并肩。
在空地上，圍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墻。
一層，兩層，三層。
密不透風。
把那些婦女，把那些抱著泰迪熊哭泣的孩子，死死地護在中間。
他們抬起頭。
看著天上落下的炸彈。
沒有一個人退縮。
沒有一個人閉眼。
他們的眼神里，燃燒著一種火。
那種火，叫脊梁。
叫龍的傳人！
“來啊！小鬼子！往爺爺頭上扔！”
“炸死老子啊！”
幾萬名男人的怒吼，匯聚成一股聲浪，直沖云霄。
竟然蓋過了飛機的轟鳴聲。
林鋒看著這一幕。
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這就是咱們的同胞。
平時看著膽小，怕事，甚至有點自私。
但到了生死關頭。
那種刻在血脈里的血性，那種為了家人敢于犧牲的勇氣。
比任何先進的武器都要強大！
“轟隆隆——”
又一波炸彈落下來了。
正好朝著那個人墻中心砸去。
“不！！！”
林鋒絕望地嘶吼。
他想要沖過去，但這距離太遠了。
眼看炸彈就要落入人群。
眼看這幾萬條血肉之軀就要化為灰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猛士車的車頂上。
那個一直閉著眼睛、似乎在祈禱的小小身影。
突然睜開了眼睛。
小柚子站了起來。
她的小臉慘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鮮血。
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
但她的眼睛，卻亮得像兩個小太陽。
她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了那些叔叔伯伯們心里的光。
那不是恐懼。
那是愛。
是犧牲。
是守護。
這種光，比任何愿力值都要純粹，都要強大！
“方舟……”
小柚子張開雙臂，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神圣的威嚴。
“保護他們！”
“嗡——！！！”
一聲震徹天地的嗡鳴聲響起。
小柚子背后的金色紋身，瞬間爆發。
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光幕。
以小柚子為中心，像是一個巨大的碗，瞬間扣了下來。
籠罩了整個人墻。
籠罩了那幾萬名難民。
那光幕上，流轉著無數個金色的符文。
每一個符文，都像是一個英魂的面孔。
他們在笑。
他們在張開雙臂，替后人遮風擋雨。
“轟！轟！轟！”
炸彈落在了光幕上。
沒有穿透。
而是在光幕表面爆炸了。
火光沖天。
氣浪翻滾。
但是。
光幕之下。
安然無恙。
甚至連一點灰塵都沒有落下來。
那個山東大漢愣住了。
他本來都閉眼等死了。
結果聽到頭頂上炸雷響，身上卻一點不疼。
他睜開眼。
看到了頭頂那個金色的罩子。
看到了那些炸彈像是煙花一樣在罩子外面炸開。
“這……這是……”
“神仙顯靈了！”
“是小神仙！是那個龍女娃娃！”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隨后變成了狂喜的哭喊。
天上的鬼子飛行員也傻了。
“納尼？那是什么光？”
“為什么炸彈炸不進去？”
“這是什么妖術？！”
他們不信邪，又投了幾輪炸彈。
但全都被那金色的光幕擋了下來。
直到他們的彈藥耗盡。
直到他們的油料告急。
那光幕依然堅挺。
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金色長城。
“撤！快撤！”
鬼子飛行員嚇破了膽，以為碰到了什么超自然力量，調轉機頭，倉皇逃竄。
危機，解除了。
光幕緩緩消散。
小柚子身子一軟，從車頂上滑了下來。
林鋒一把接住她。
“柚子！柚子你怎么樣？”
小柚子虛弱地睜開眼。
她看著林鋒，又看了看那些安然無恙的叔叔阿姨。
嘴角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爸爸……”
“大家……都沒事……”
“真好……”
說完，她就在林鋒懷里睡著了。
這一次，她睡得很安穩。
因為方舟并沒有因為這次爆發而枯竭。
反而……
因為它吸收了這幾萬名百姓的“守護之意”。
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強大了。
林鋒抱著女兒。
看著那些正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擁抱痛哭的難民。
他深吸了一口氣。
拿起對講機。
聲音堅定如鐵。
“全軍聽令！”
“整隊！”
“咱們……繼續向西！”
“目標：武漢！”
“這一次，咱們誰也擋不住！”
夕陽下。
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再次出發。
但這一次。
他們的背影，不再是逃難的倉皇。
而是一種……
不可戰勝的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