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屏住了呼吸，但是高羽感覺，掀開被子的瞬間，一股比屋內還要難聞的氣味跑了出來。
本著早看完早離開的打算，硬著頭皮把老大爺的手從被子里拿了出來。
而郭有財見他蹲下來，十分有眼色的去外面搬了一張矮凳子。
“不好意思高醫生，家里太簡陋，讓您見笑了，給板凳，您坐！”
“謝謝郭大叔！”高羽懶得和這種虛偽的人多交流，道了一聲謝之后，伸手接過板凳坐了下來，開始為老大爺把脈。
郭有財見此，也不敢出聲，在一邊靜靜等待。
手指按壓寸關尺，閉上眼睛靜靜感受。
五分鐘之后，高羽睜開眼睛，號脈結束，脈來急而數，節律不齊，止而復跳，每三五次快速搏動后出現一次較長的歇止，反復出現，并伴有脈力不勻?。
典型的十圣雀啄脈！
老頭已經油盡燈枯瀕臨死亡了。
除非有大藥服用，還能延續一些時間，不然，活不過明晚。
將老爺子的手重新放回被窩，高羽起身示意了一下郭有財，便往外走去。
看到他出來，屋內的人都看向他，那兩個不說話的夫妻，其中那男人一臉的期盼，女人則還是和剛來時一樣，默不作聲，唯唯諾諾。
郭會計看見他出來，直接站了起來，開口詢問。
“高醫生，我二大爺怎么樣？”
聞言，高羽也沒有隱瞞，實話實說道。
“已經油盡燈枯了，多陪陪老人吧！”
“爹啊，兒子不孝啊！”高羽話剛落，跟在后面的郭有財便嗷一嗓子哭了起來，猝不及防下，把他給嚇了一跳。
轉頭一看，郭有財靠著門框滑坐在地，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
“當家的~”進門時，招呼高羽的婦人，連忙過來勸慰，郭會計見此，沒有出聲，只是冷漠的看著地上的郭有財。
而另一個男子，同樣哭了起來。
不過相比郭有財的光打雷不下雨，他是下雨不打雷，不過臉上的悲傷是實實在在的。
等兩人哭了一會之后，一直沒說話的老支書站了起來，嘴里叼著一明一暗的煙袋鍋，開口說道。
“行了，都別哭了，該準備的就準備吧。”
對于郭有財家的事情，老支書一清二楚，懶得在這里看他演戲，說了一句之后，便招呼高羽往外走。
高羽見此，對著屋內的幾人點了點頭，跟著老支書走出了屋。
兩人到了外面之后，老支書略帶歉意的說道。
“高醫生，我先給你道個歉。”
聞言，高羽有點懵，心里暗道，“這老不死的做什么對不起自已的事情了？”這個念頭剛起，老支書便接著說道。
“郭有財去叫你，是我的意思，以前的時候，村里沒有醫生，都是大隊干部開死亡證明，
可我們畢竟不是醫生，人怎么死的，都是憑主家說，也是因此，出現了不少難以啟齒的事情，
現在你來了，我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
村子里的人看起來很和善，可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別人笑臉下面藏著的究竟是人是鬼。
就比如郭有財，在外人面前表現的憨厚老實，孝順非常。
可只要是親近的人，誰不知道他的虛偽。
他爹早就臥床不起，可他除了剛開始還伺候，后邊幾乎都不怎么管，甚至嫌吃藥太貴，直接給停了。
可以說，老頭這么快油盡燈枯，有郭有財一大半的功勞。
你覺著他惡嗎？
惡，但是比他惡的還有，人心是復雜的，經不起任何考驗……
聽完老支書的話，高羽稍微放心，沒有對自已不利就行，只是開個死亡證明而已，小意思。
于是，他滿臉謙虛的說道，“老支書，看你說的什么話，我身為醫生，做這些事情都是應該的，您根本不用道歉。”
老支書聽到這話，滿臉欣慰，絲毫不知道剛才高羽心中罵他老不死的事，拍了拍高羽的肩膀道，
“時間不早了，你回去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工，別起不來了。”
“行，老不 ……支書，那我先回去了！”差點說順嘴，幸好高羽反應快，不然，在老支書心目中的形象將大打折扣。
“行，早點回去吧！”老支書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見此，高羽也沒有跟屋里的人打招呼，直接背著藥箱就往外走。
目送高羽的背影離開，老支書拿著煙袋鍋抽了一口，皺著眉頭喃喃自語道，“這小子剛才是不是準備說我老不死？”
“這兔崽子！”老支書想明白之后，搖著頭笑罵了一句。
高羽可不知道，老支書已經猜出了他剛才未盡之言的意思。
離開郭有財家里之后，身上的藥箱直接收進儲物空間，晃晃悠悠的往家走去。
月光清冷地漫過泥土路，將斑駁的土墻照得泛白，鞋底踩過殘留的積雪，聲響在空蕩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偶爾有寒風掠過，吹動枯枝，投下搖晃的碎影，如同鬼魅的指爪。
…………
一夜悄無聲息的過去！
第二天一早！
高羽早早來到了大隊部。
剛一到，相熟的人便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詢問郭有財他爹的事情。
“高醫生，聽說郭有財他爹不行了，真的假的？”
“高醫生，郭有財真把自已親爹給餓死了？”
“ …………郭有財他爹現在什么情況，是不是已經不行了？”
看著圍繞自已的老娘們，高羽一陣頭大，左右看了看，發現竟然沒有一點縫隙，想要出去，不可避免的要與這些人接觸。
如果是年輕貌美的大姑娘小媳婦，他直接就擠上去了，可是面對如狼似虎的大媽們，他只能在原地瑟瑟發抖。
“大嫂大嬸們，具體的我不能說，身為一個醫生，要為病人隱私保密，要是你們疑一問我就說，
那以后誰還來找我看病啊，你們真要好奇，可以去找老支書，他知道的比我多，郭會計也行，
他昨晚一直在場，麻煩各位讓讓，讓我過去 ……”高羽雙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勢。
那些老娘們聽到高羽說為病人的隱私保密，心中暗暗為他豎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