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競已經從小醫院換到這里，私人醫生團隊剛剛為他重新包扎了。
他現在半靠在露臺的絲絨沙發上，睡衣的領口敞開著，露出交纏的繃帶，指間夾煙，明明滅滅。
私人醫生收拾著醫療用具，猶豫地看了他手里的煙好幾眼。
最終還是沒忍住，出于職業素養提醒：“欒少，您這個時候不能抽煙。”
他抬起眼，瞥了醫生一眼，眼神帶著輕飄飄的蔑視：“滾。”
醫生無奈地搖搖頭。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醫生團隊很快收拾離開了。
剛走沒一會兒，他母親鄭愛緣，走了過來。
她隨手放下自己身上的昂貴皮草，坐到兒子面前，開始念叨。
“兒子啊，你這個時候真的不能出事啊。”
“你知不知你爸老糊涂了，居然跟個端屎擦尿的老女人在一起了！”
“那個宋慧萍要是年輕漂亮，我也就認了，那是男人的本性。”
“但她跟我差不多年紀，還不如我會保養，她憑什么啊！憑她天天給老爺子端屎啊！”
欒競像是沒聽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蒼白的煙霧緩緩彌漫在兩人之間。
鄭愛緣看見他身上的繃帶，皺著眉：“你能不能把你自己當回事，惜點命！”
“你知不知道，從你來到世上的第一天，你用的吃的穿的，每一樣都是頂尖！”
“你小時候，你爺爺給你安排了十二個保姆照顧你，家里角角落落都是厚地毯，就怕你磕著碰著！”
“你玩的玩具，都要先用紫外線消毒，你吃的肉，都要被一點一點手工挑去筋膜，貓狗靠近你都要被直接給打死，絕對不讓你有一點受傷……”
她巴拉巴拉細數了半天，把自己感動得不行。
兒子這么被欒家重視，她也感受到無上榮光。
在古代生皇帝也不過是這樣了吧。
她感動得都快哭了。
頓了頓，才調整好情緒，接著說：“你兩歲那年還是摔破了頭，家里直接給你弄了個無菌環境，不讓你沾上一絲一毫的臟東西……”
欒競聽到這里，嗤笑一聲：“無菌室……不然你再給我搞一下，我現在看什么都臟，看什么都惡心。”
鄭愛緣一噎。
她猛地想到……二十年前，專家說小孩子柔弱要精養，所以才搞了個醫院級的無菌環境，不讓他接觸外人，免得被外人身上的細菌感染。
但現在，專家說法又變了，變成小孩子要接觸有菌環境才能提高抵抗力。
她提這個無菌室，不是打自己的臉、證明自己不會養小孩、就知道聽專家的嗎？
她趕緊不說了。
把話題轉移到正事上來：“那個網紅被潑硫酸的事，真是好笑，居然敢用這種自斷生路的方式往你身上潑臟水。”
“她也不動動腦子！你要是真的想報復誰，會這么蠢地自己動手嗎？有權有勢的人哪個會臟自己的手？”
“不過現在有點麻煩，這里不是你爸的地盤，他也不方面出面……”
欒競聽到這里，終于看了他媽一眼，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戲謔：“不用麻煩了。就是我干的。”
鄭愛緣皺了皺眉，強行壓下聲音：“你胡說八道什么！”
欒競說：“就是我潑的。怎么了？”
鄭愛緣深吸一口氣：“我告訴你，不管是不是，你都不能承認！欒汶那死丫頭已經去給你找人了。就那個秦嘉淮……”
鄭愛緣也見過秦嘉淮。
上次見他，他已經有了在官場大殺四方的氣質。
沉穩，內斂，喜怒不形于色。
而欒競，明明比他大兩歲，卻這么不懂事。
猖狂，狠厲，做事一點分寸沒有！
這兩個人性格要是換一換該多好！
甚至不需要欒競像秦嘉淮一樣，只需要有他三分沉穩。
那整個江東，都將會是父子倆的地盤！
哎，可惜不能換……
鄭愛緣正在胡思亂想著，忽然聽欒競笑了聲。
她抬眼看向兒子：“你笑什么？”
欒競覺得好玩：“我笑……到最后一圈人都是沾親帶故的……秦嘉淮，也快成我妹夫了。”
鄭愛緣蹙眉，想到當年欒崢嶸莫名其妙帶了個欒汶回來。
她問：“你爸又冒出來一個私生女？”
欒競：“宋慧萍女兒啊，是秦嘉淮的女朋友。”
鄭愛緣一驚。
本來宋慧萍完全不如她有用的，但怎么還有這層關系！
這不就相當于自己是太子媽。
但宋慧萍竟然靠女兒，籠絡了一個掐著她兒子命脈的權臣！
她現在豈不是受制于宋慧萍！
鄭愛緣一下子危機感就上來了，也沒工夫在這里嘮叨了。
趕緊離開，想辦法“宮斗”去了。
-
次日一早。
楚瑤休息了一晚上，現在精神好多了。
秦嘉淮昨晚看完資料，又去了現場，見了受害人，這個時候有些累。
但事情沒頭緒，他也睡不著。
楚瑤趴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這個案子的資料。
目前潘小番還沒有報警，估計在等一個合適的賠償金額。
所有的資料都是潘小番指認、欒家人調查的。
潘小番口中的流程是這樣的：
昨晚潘小番沒從欒競身邊的人手里要到滿意的錢，就直接去找欒競。
當時欒競剛出完車禍，是非常虛弱的。
但他這個人特別作死，正常人肯定要虛弱地躺在床上修養，他強撐著立馬出院了。
他去車庫，打算挑一輛車開。
這個時候潘小番找他要錢，欒競沒理。
潘小番就罵他，罵完轉身就跑了。
欒競生氣了，從車里拿出硫酸，追上去，追到車庫沒人沒監控的位置。
潘小番反抗過，和他扭打，所以當時地上還有一灘血。
欒家人化驗過了，就是欒競的血。
也有一定的打斗痕跡。
欒競也承認了，就是他干的。
所以楚瑤問：“現在受害者指認欒競，欒競自己也承認，現場證據和作案痕跡都有……到底還在查什么？讓他去自首對大家都好。”
秦嘉淮暫時也沒辦法說，只是覺得特意在沒監控的位置，太過巧合。
而且和版本記憶誤差太大，版本記憶里就不是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