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風聲一起，禮部就忙碌起來。
各地適齡的官家閨秀名冊如同雪片般飛往京城，宮中也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
霍臨也刻意讓自己忙碌起來，仿佛要用政務淹沒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
他批閱奏折的時間比以往更長，召見大臣的頻率也更高，甚至主動過問起選秀的細節流程。
王德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皇上這架勢，怎么看都像是在跟誰較勁，或者說像是在逃避什么。
未央宮這邊，姜嬛的日子也不好過。
小昭變著法兒地哄她開心，話本子換成了最時興的，還托人從宮外帶了有意思的玩意兒，可姜嬛總是提不起興趣。
這日午后，姜嬛正對著窗外出神，王德貴就來了未央宮。
“奴才給娘娘請安。”王德貴態度恭敬依舊。
“王公公免禮。”姜嬛打起精神，“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這些天后宮鬧得沸沸揚揚的，姜嬛就算不想聽，也聽了不少。
她心里琢磨著，難道那家伙終于想起來解釋一下了？
還是……選秀名單出來了？
王德貴躬身道：“回娘娘，皇上正在養心殿閱看初選的秀女畫像，皇上說讓娘娘您也過去，一同參詳參詳。”
一同參詳參詳？
姜嬛猛地絞緊了手帕，指尖微微泛白。
胸口那股憋悶了好幾天的酸澀瞬間沖了上來，直沖得她眼眶發熱。
霍臨這個混蛋，自己選小老婆還不夠，還要拉她去當評委？
這不是殺人誅心嗎！
她內心的小人兒已經氣得跳腳，恨不得當場過去揪住霍臨的衣領，問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姜嬛最終還是按捺住了，霍臨現在腦子不好，她忍！
不就是選秀嗎，就當是看美人了。
“知道了，我們走吧。”
“是。”王德貴垂首，心里也替姜嬛難受。
皇上這失憶失的，真是……唉。
兩人一起來到養心殿，殿內很是熱鬧。
霍臨一身玄色常服，端坐主位，臉上沒什么表情，正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太后坐在他邊上，臉上帶著久違的笑意，正和旁邊一個掌事嬤嬤低聲說著什么。
姜嬛規矩行禮：“妾見過皇上，太后娘娘。”
殿內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姜嬛身上。
霍臨翻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落在姜嬛身上。
她今日穿的素雅，臉色似乎比前兩日更蒼白了些，低眉順眼地行禮，姿態無可挑剔，卻透著一股疏離。
她來了，臉色怎么還是不好看？
霍臨的心莫名地亂了一瞬。
太后倒是很高興，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
“莊妃來了，快來人，賜座。”
立刻有宮人搬來凳子過來，姜嬛謝恩坐下，眼觀鼻，鼻觀心。
“皇上近來勤勉政務，哀家甚是欣慰，如今又主動提出選秀，為皇家開枝散葉，看來，這場意外，倒讓皇上清醒了許多。”
太后說著，眼神若有似無的瞥向姜嬛。
姜嬛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這意思不就是說皇上以前獨寵她，是被豬油蒙了心，不清醒唄。
姜嬛沒有接話，太后似乎很滿意姜嬛這副姿態，抿了口茶。
“莊妃啊，你要記得，這后宮，最忌諱的就是獨占恩寵，雨露均沾才是正理，這次你可要好好輔佐皇上，為后宮姐妹做個表率，切莫因小失大，失了妃嬪應有的賢德。”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在敲打，告誡她要記住身份，別妄想獨占圣寵。
姜嬛放在膝上的手逐漸收緊，勉強維持住臉上平靜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然而一聲輕響打破了沉寂。
霍臨將手中名冊扔回桌案，抬起了頭。
他是叫姜嬛過來幫忙參詳的，可不是叫她過來聽太后訓誡的。
“莊妃入宮以來，言行舉止皆合宮規，并無逾越之處，是否賢德朕自有評判，無需他人置喙。”
“至于后宮諸事，自有朕決斷。”霍臨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人選如何，朕心中自有章程，母后無需費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案上那些色彩妍麗的畫像，又很快移開。
“選秀之事，不過是依例而行，平衡朝堂所需罷了，母后鳳體貴重，安享清福便是，這些瑣碎，不必勞神。”
太后臉上笑容瞬間僵住，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指甲刮過瓷壁，發出刺耳的銳響。
她萬萬沒想到，失憶后的皇帝，竟然還會如此維護姜嬛，連她這個太后的面子都不給。
姜嬛垂著眼，有些懵。
方才太后帶來的委屈還沒來得及消化，就被霍臨這突如其來的一記直球打得暈頭轉向。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霍臨剛才說什么？平衡朝堂？依例而行？
所以選秀不是因為后宮空虛？
還有，他這是在維護她？
她偷眼看著霍臨那張依舊沒什么表情的臉，眼眶突然就有些發熱。
殿內氣氛一時間尷尬到了極點。
太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強壓下怒意，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皇帝說得是，是哀家多嘴了，選秀是大事，皇帝還是多看看畫像吧。”
她將話題生硬地轉回了選秀上，心中卻對姜嬛的忌憚更深了一層。
這個莊妃，果然是個禍水，皇帝都不記得她了，都擋不住皇帝向著她。
還是得盡快讓皇帝充實后宮才行，到時候來了新的美人，不愁壓不住莊妃風頭。
霍臨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不對，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幾上的畫像，只是眼神更加冰冷不耐，翻頁的速度也快了許多。
煩。
這都畫得什么玩意兒，沒一個順眼的，還不如……
他下意識地又想瞟向旁邊，眼神卻在半途硬生生頓住，強迫自己聚焦在畫中女子的臉上。
姜嬛的心思也根本不在選秀上，想著霍臨前面說的話，嘴角悄悄彎起一個微弱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