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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曾老爺子的目光。在與常靖國、楚鎮(zhèn)邦、王興安握手時，曾老爺子的眼神是渾濁而悲戚的，符合一個哀悼老友的老人形象。

然而，就在曾老爺子轉(zhuǎn)身準備去休息室，視線不經(jīng)意間掃過站在常靖國側(cè)后方的阮振華時，那渾濁的眼神深處，極快地閃著銳利的光，像鷹隼掠過獵物，帶著審視和某種意味不明的暗示。

雖然只是一瞬，隨即又恢復(fù)了疲憊之態(tài)，但陳默看得真切。

可惜，阮振華正沉浸在表演悲痛和被大佬關(guān)注的復(fù)雜情緒中，并未察覺。

再者，是曾老爺子被攙扶離開時的小動作。他的手看似無力地搭在秘書臂彎，但食指卻在秘書的小臂上，極輕地、有節(jié)奏地敲擊了兩下。

這個動作非常隱蔽，若非陳默全神貫注，幾乎無法發(fā)現(xiàn)。

敲擊的頻率和力度，不像是無意識的顫抖，更像是某種傳遞信息的暗號。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這位深居簡出、影響力卻無處不在的曾老，此行絕非僅僅為了吊唁老友。

他的疲憊可能是偽裝，他的目光帶有目的，他甚至在傳遞某種指令。

靈堂之上，哀樂低徊，但暗流已然涌動。

趁著一個短暫的間隙，陳默不動聲色地移動到正在與駐京辦人員低聲交代事務(wù)的劉明遠身邊。

“秘書長，”陳默壓低聲音，借著整理手中花圈挽聯(lián)名錄的遮擋，快速說道，“曾老來了，您注意到了嗎？”

劉明遠頭也沒抬，一邊在名錄上標注，一邊低聲道：“看到了，剛?cè)バ菹⑹摇＠项I(lǐng)導(dǎo)嘛，身體不好還堅持來，不容易。”

“秘書長，”陳默聲音更低了，“我觀察了一下，覺得曾老的身體狀況，可能不像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差。”

劉明遠手上的筆微微一頓，側(cè)頭看了陳默一眼，眼神里帶著詢問。

陳默繼續(xù)道：“他鞠躬時氣息很穩(wěn)，但一握手說話就立刻顯得體力不支。”

“而且，剛才他離開前，目光在阮振華臉上停留了瞬間，眼神不太一樣。”

“還有，他在秘書手臂上，似乎有敲擊的動作。”

劉明遠聞言，神色未變，但眼神卻凝重起來。

他太了解陳默了，這個小伙子心細如發(fā)，觀察力驚人，絕不會無的放矢。

劉明遠停下手中的筆，假裝抬頭看向靈堂入口處新來的一批吊唁者，目光卻快速掃過曾老爺子休息室的方向，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正與幾位老同志低聲交談、顯得格外恭敬的阮振華。

“你是說……”劉明遠聲音壓得極低問道，“老爺子是裝的？他對阮振華？”

“現(xiàn)在還不好說，”陳默謹慎地答道，“但曾老選擇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出現(xiàn)，本身就耐人尋味。”

“阮振華昨天情緒激動，今天卻異常懂事，這里面會不會……”

劉明遠微微點頭，示意陳默不必再說下去，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計較。

曾老爺子與阮老雖是舊識，但分屬不同體系，過往交集并不算特別深厚。

曾老爺子突然抱病前來，姿態(tài)做得十足，恐怕吊唁是表，觀察甚至施加影響才是里。

而阮振華這個棋子，或許已被他撥動。

“我知道了。”劉明遠重新拿起筆，在名錄上劃了一下，看似隨意地說道，“你留神著點阮振華那邊，有什么異常及時告訴我。”

“曾老那邊，我找機會去問候一下，看看情況。”

陳默點頭：“明白。”

就在這時，休息室方向，曾老爺子的秘書走了出來，徑直走向正在與幾位老同志寒暄的阮振華，低聲說了幾句。

阮振華臉上立刻露出既意外又受寵若驚的表情，連連點頭，然后對身邊的祝婷婷交代了一聲，便跟著秘書朝休息室走去。

這一幕，恰好落在陳默和劉明遠眼中。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阮振華進了休息室，門輕輕關(guān)上。

休息室內(nèi)，陳設(shè)簡單，只有幾把沙發(fā)和一張茶幾。

曾老爺子半靠在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私人醫(yī)生在一旁侍立。

聽到腳步聲，曾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阮振華身上。

“老首長，您找我？”阮振華恭敬地看著曾老爺子問道。

“振華來了，坐。”曾老爺子指了指旁邊的沙發(fā)，聲音有些沙啞無力，“人老了，不中用了，站一會兒就累得慌。讓你過來，沒耽誤你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