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江洪面如死灰。
直至此刻，他終于明白，此次招惹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扶搖道宗是道門一脈執牛耳者。
而那素袍女子一人，便能夠力壓他們扶搖道宗一頭。
一人壓一宗！
放眼整個靈蒼界，無論是哪個頂級道統，都注定很難是那素袍女子的對手。
而這等恐怖的存在，只能是那傳聞中的飛升者！
場中靜悄悄的，不僅雪江洪這么想，在場其他那些大人物也這么想。
一時間，皆悲從心來，感到絕望。
“你們該慶幸，我這次很克制。”
陸夜輕語。
看到這么多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今狼狽跌落在地，那畫面還是很震撼人心的。
不過，對陸夜而言，心中則頗為矛盾。
一方面，他顧念顧劍廬多次救命之恩、授業之恩，不忍對扶搖道宗下死手。
一方面，扶搖道宗干的那些事情，讓他心中著實無法不恨。
“慶幸？”
雪江洪鐵青著臉，咬牙道，“怎么，你還想讓我們感恩不成？”
陸夜掃了雪江洪一眼，“看得出來，你很不服，莫不是還有底牌沒用？”
雪江洪一咬牙，忽地面朝后方，以頭叩地，嘶聲開口：
“弟子雪江洪，實力不濟，無力抵抗外敵，讓得宗門陷入存亡之危，懇請老祖出手，挽救宗門！”
聲音遠遠傳出去。
陸夜訝然，這扶搖道宗，真的還有高手？
以素袍女子的手段，自然有辦法阻止雪江洪求助。
但她沒有這么做。
她倒是想看一看，這扶搖道宗究竟還有多厲害的高手。
轟！
扶搖道宗后山禁地，一道神輝直沖云霄。
那神輝無比特殊，沖霄而起時，竟然呈現出遮天之勢，將扶搖道宗上方的天穹，都完全遮蓋住！
“既然牽扯宗門生死存亡之事，我也就不怪你僭越，將我從閉關中喚醒。”
一道蒼老浩渺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氛圍中響起。
伴隨聲音，悄無聲息地，一個身著布袍，盤著道髻，滿頭灰色長發的男子，出現在場中。
男子面孔白皙如青年，可嗓音卻很蒼老，眸光流轉時，有歲月滄桑的氣息在翻涌。
當這個布袍道髻男子出現，一股壓抑人心的無形威勢，也是在這一刻彌漫全場。
“弟子見過幻空老祖！”
雪江洪等人皆激動，宛若在絕望中迎來一束光。
這布袍男子，道號“幻空”。
掌教雪江洪的師伯祖，蒼擎的師叔。
更是扶搖道宗目前年歲最長、資歷最老、輩分最高的唯一一位活化石級人物。
過往漫長歲月中，幻空一直在后山隱居閉關，未曾走出一步，也未曾理會過宗門的任何事宜。
只有每隔千年，幻空老祖的閉關之地，才會傳出一縷鐘聲。
這是告訴宗門上下，他還活著。
而直至如今，鐘聲已響過九次。
幻空？
原來是他！
陸夜心中一震。
當年在域外戰場，顧劍廬曾不止一次談起這個名字。
也是那時，陸夜才知道，幻空是顧劍廬的師兄，才情無比驚艷，實力更是功參造化。
顧劍廬談起他這位師兄時，言辭間會不經意流露出敬慕、欽佩的神色！
并且，顧劍廬經常跟陸夜談起，以后若有機會，希望陸夜將他所留的大道印記，交給幻空！
天穹上，那一片神輝遮天蔽日。
可宛如青年模樣的幻空老祖身上，氣息卻平淡如水，質樸如石。
他出現后，僅僅掃了雪江洪等人一眼，就看向素袍女子。
“敗給閣下，他們輸得不冤。”
幻空老祖開口，“而閣下能手下留情，可見事情還未到無法斡旋的地步。”
說著，他抱拳作揖，“不知閣下此來，所謂何事？若有得罪之處，我愿意親自化解。”
言辭很客氣。
素袍女子瞥了一眼天穹上的神輝，忽地道，“這飛升之劫，你能躲一時，又怎可能躲一世？”
幻空老祖眼眸瞇起，嘆道：“果然瞞不住閣下。”
躲避飛升之劫？
陸夜頓時猜出一種可能，幻空老祖極可能已真正打破天極境最后一道門檻！
但，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在躲避飛升之劫！
素袍女子道：“他們都視你為救星，可在我看來，你只要出手，自身付出的代價注定會更大。”
幻空老祖點了點頭，平靜道，“不錯，不過……相比宗門的生死存亡，便是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也不介意。”
素袍女子目光看向陸夜，“若對付他，我可無法克制，因為只要出手，他勢必會迎來飛升之劫。”
陸夜搖頭道：“不必出手，我倒是很不解，閣下為何要躲避飛升之劫？”
幻空老祖不由多看了陸夜一眼，“扶搖道宗需要我來坐鎮，故而，我不欲飛升。”
陸夜大感意外。
他本以為，幻空是心有顧慮，遲遲不敢去面對飛升之劫。
卻沒曾想，對方這么做，竟是為了能夠一直坐鎮扶搖道宗！
這等于是為了宗門，選擇放棄了自己的飛升道途！
略一沉默，陸夜道：“我這次來，并非要毀掉扶搖道宗，而是要做兩件事。”
幻空道：“愿聞其詳。”
陸夜道：“其一，代替我一位兄長，整頓一下扶搖道宗的門風！”
“其二，受兄長所托，將其大道印記，送回扶搖道宗。”
此話一出，眾人皆很驚愕。
幻空道：“你這位兄長，莫不是來自扶搖道宗？”
“不錯。”
陸夜深呼吸一口氣，以一種無比認真嚴肅的語氣開口。
“他叫顧劍廬，征戰域外戰場八百年，威靈蒼界陣營殺敵無數，最終不幸罹難，壯烈犧牲！”
“而我受其所托，將其所留的大道印記，送回扶搖道宗，幫其完成遺愿！”
顧劍廬！！
一下子，雪江洪等人全都如遭雷擊，傻眼了。
那是他們扶搖道宗最驚艷的老祖之一。
論輩分，還在蒼擎老祖之上。
自從幻空老祖閉關之后，在天下道門一脈，顧劍廬的威名之盛，幾乎無人可及！
只是，打破腦袋他們都沒想到，自家老祖，竟然會成為陸夜這樣一個小輩的兄長！
這個事實，太過匪夷所思，以至于他們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
“劍廬師弟……”
幻空眼神一陣恍惚，似是難以置信，喃喃道，“他……竟然戰死了么……怎么會這樣……”
聲音低沉，透著一絲壓制不住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