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扳回一城（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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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南依舊沒說話，沉吟了好一會兒。
她在組織語言，也在判斷，齊磊真的是來認輸?shù)膯幔?br/>
如果齊磊真的慫了，她要怎么說？如果出于別的目的，她又要怎么說？
良久。
“齊磊，你知道去年二中的高考升學(xué)率是多少嗎？”
齊磊不明白章南為什么突然問這個，茫然搖頭，“不知道?！?br/>
章南，“錄取率98.2%，本科率34%，重本率7.1%”
齊磊，“那這是好？還是不好??？”
章南，“在縣級以下的重點中學(xué)，算是好的了?！?br/>
齊磊想想，確實不錯，一百個人，有98個能考上大學(xué)，34個本科，還有7個屬于名牌大學(xué)。
這可是98年，大學(xué)生還沒那么不值錢，能不好嗎？
“校長，那您就更不應(yīng)該放棄這十四班了吧？會拉低升學(xué)率的?！?br/>
章南一聽，笑了，“恰恰相反，只有放棄他們，才有這么高的升學(xué)率?！?br/>
“因為，在那些參加高考的考生里，根本沒有他們的位置！”
“?。。?！”
齊磊一驚。
只聞?wù)履侠^續(xù)道：“很奇怪嗎？不要天真的以為，只要進了高中，誰都會讀到最后?！?br/>
“即便是花了很多錢，費盡千辛萬苦殺進二中來的，高中三年也有7%的輟學(xué)率，和上名牌大學(xué)的學(xué)生比例相同。”
齊磊:“......”
章南，“很不幸，十四班，正好就是那7%！”
齊磊，眉頭緊皺，“您這話就不覺得武斷嗎？憑什么就是十四班？”
章南，“憑數(shù)據(jù)?！?br/>
“什么數(shù)據(jù)？”
章南，“我對過去十年，二中輟學(xué)的學(xué)生做過統(tǒng)計，你可以在十四班看到所有輟學(xué)案例的縮影。”
齊磊，“這就是您的判斷？”
章南，“數(shù)據(jù)是不會騙人的，起碼也說明，十四班是最有概率離開二中，成就二中高升學(xué)率的一群人?！?br/>
齊磊，“可您是老師，就這么拿學(xué)生的命運當(dāng)兒戲？萬一他們之中有人走到最后，萬一他們幡然悔悟想要好好學(xué)了呢？您就這么忍心，放棄掉這么多人？”
齊磊自己就是個例子。
而章南的回答居然是，“不是我要放棄?！闭履铣烈髦碱^有些微微皺起：“劉彥波會杜絕這種可能！”
“什么意思？”
章南忘記，“忘記告訴你，在輟學(xué)的問題上，老師才是最大的因素。”
齊磊：“......”
章南，“不是所有老師都是你的初中班主任，更不是羅艷。人都是自私的，為了績效，為了保證自己班的升學(xué)率，有一部分老師是不會把學(xué)生的前途納入他們的考慮范疇?！?br/>
“而且，這樣的老師在二中不在少數(shù)?！?br/>
不等齊磊說話，“很失望吧？可現(xiàn)實如此，即便是重點中學(xué)，也有它的弊病難除。”
“我還可以告訴你，劉彥波就是這種老師之中，最擅長把學(xué)生趕出校門的那一個?！?br/>
向后靠了靠，似乎徹底放松了下，“所以，不要為你的十四班擔(dān)憂，即便最后一個都不剩，也和你沒有太大關(guān)系，這就是二中的現(xiàn)實。”
齊磊臉色鐵青，一副要氣到爆炸的模樣。
“你...你們太不負責(zé)任了！！”
章南長嘆一聲：“不負責(zé)任嗎？確實不負責(zé)任?。 ?br/>
“但，收起你那無謂的同情心吧！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么殘酷?！?br/>
“就像你不愿意承擔(dān)責(zé)任一樣，他們也不愿意為二中的升學(xué)率承擔(dān)責(zé)任。都是凡人，只是你不甘于平凡罷了。”
齊磊，“......”
章南，“到底是個小孩子，還不能釋懷嗎？”
“好吧，那我就再多和你說幾句。”
抄起手，支在下巴上，“就比如說，你們班的方冰?！?br/>
“知道他為什么跑到上尚北來上高中嗎？因為他把女同學(xué)搞大了肚子，在哈市呆不下去了?！?br/>
“再比如王東？他的檔案里是這樣寫的：母親無業(yè)，父親下崗，來學(xué)校交的議價費里還有五塊十塊的零票。而他自己，在三中有過兩次記過，一次警告處分?！?br/>
“蔣海洋，初中打過三次架，都被學(xué)校通報了，這個你是應(yīng)該了解的。他這樣的學(xué)生很容易繼續(xù)沖動，被學(xué)校處分，以致開除。最后，他的父母再花錢把他送到私立中學(xué)?！?br/>
“周之洲，哈市來的，離重點線只是一步之遙?？墒撬哪赣H告訴我，他在家從來不學(xué)習(xí)，也從來不聽勸。屬有天賦，但在揮霍天賦的那種孩子。然而高中不是初中，不努力一定會掉下來?！?br/>
“祁雪峰....哦，對了，他和你們班的趙雪彤是早戀。初中就開始了，兩家都知道，還都同意，而且還都是住宿生?！?br/>
“嘖嘖，也許不到高三就會回農(nóng)村領(lǐng)結(jié)婚證，然后大著肚子結(jié)婚了?！?br/>
“馬新偉....”
“張連杰.....”
“付明月....”
“董禮成....”
“劉林....”
“郝同...”
章南一個一個的細數(shù)下來，把十四班所有學(xué)生的情況給齊磊說了一遍，仿佛在極力證明自己的理論。
這些學(xué)生，都有念不下去的理由，也都不值得付出更多的精力。仿佛放在十四班就是最好的選擇，最后被趕出學(xué)校也是理所當(dāng)然。
齊磊靜靜地聽著，面容也是越來越舒緩，不似剛來時的緊張。
章南以為終于說服了齊磊，最后玩味一笑，“怎么樣？現(xiàn)在相信我了嗎？是不是覺得十四班沒救了？不值得拯救？”
哪成想，齊磊突然長出了一口氣，“呼！”
往起一站，“沒事了，我走啦！”
章南一怔，走？現(xiàn)在走？往哪兒走？
“你....”章南被他突然反常的舉動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就見齊磊一邊往外跑，一邊道：“有校長這些話，我就放心了。打擾了，趕緊和叔叔吃飯吧，都不早了！”
“......”
章南有點懵，什么情況？放什么心？
你到底什么打算？是放棄了，還是被激的想再試吧試吧？
“等等！”
眼見齊磊已經(jīng)在門口穿好鞋，章南到底還是沒繃住，“你....放棄嗎？”
“嘿嘿?！饼R磊憨憨一笑，“阿姨，徐倩說阿姨雖然心眼多，但是從來不屑于騙人，都是實話實說的。”
“可我就不一樣了，我是小屁孩兒，臉皮還厚，使點小心思，您肯定不介意吧？”
章南：“?。?！”突然感覺不妙。
只見齊磊繼續(xù)死皮賴臉，“您剛才的話，如果扒掉語氣和神態(tài)的誘導(dǎo)，可一句都沒說過您已經(jīng)放棄十四班了?！?br/>
“再說了，您把十四班的情況摸的這么透，哪有一點不想管的姿態(tài)？”
“說實話，班里的同學(xué)長什么樣兒我還沒認全呢，更別說叫什么，有什么具體情況了?！?br/>
章南：“......”
齊磊，“我走了！阿姨您還得多上點心，十四班能不能挺到最后，就看您的了。”
說完，把門一推，撒腿就跑。
章南登時破功，幾步?jīng)_到門口，面色鐵青，一聲大喝，“回來?。 ?br/>
把躲在一邊等齊磊出來的財政和付江都嚇了一跳。
啥情況？齊磊把徐小倩糟蹋了？章阿姨可從來沒動過這么大火氣。
這邊齊磊被叫住，想跑，但是沒敢，只得乖乖的回去。
“阿姨，不許生氣的啊，我是小孩兒！”
章南：“?。。 鳖^一回生出想掐死他的沖動。
到了這個地步，章南哪里看不出來，齊磊根本就不是來投降的，他是來探口風(fēng)的。
而且，剛剛那些緊張和意難平，都是裝出來的。
臉色難看到了極致，半晌，終平復(fù)心情，“下一步，打算怎么辦？”
齊磊好好想了想，“這和夜市不太一樣，我先混熟了再說吧，得從長計議！反正有您托底，我就踏實多了?！?br/>
章南：“......”胸口起伏，良久，“需要我教教你嗎？”
齊磊，“暫時不用?！?br/>
“那需要的時候來找我?！?br/>
“好！”
“滾吧！”
“好勒！”
“......”
章南砰的一聲把門關(guān)上，震的齊磊直掏耳朵。
吐槽道：“這老太太，嘴硬心軟，有啥事兒就不能好好說嗎？”
而門里。
章南...
老太太....
他叫我老太太？
緊鎖著眉頭，坐回沙發(fā)。
徐文良帶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憋不住的想笑，“開飯了！”
章南：“沒胃口！”
“哈哈哈！”徐文良到底沒忍住，“我就說吧，那小子邪性的很，上當(dāng)了吧？哈哈?。 ?br/>
說實話，能讓章南上當(dāng)?shù)娜?，不多?br/>
“噗??！”
章南也是無語的笑了，真沒遇到過這樣兒的。
白了一眼徐文良，“還不是你那傻閨女，招惹了個什么東西？”
心中恨恨，早晚要給齊磊好好上一課。
夫妻倆笑夠了，徐文良卻正色了起來，“有一說一，那小子擔(dān)心的，也正是我所擔(dān)心的，更是反應(yīng)出很多人的擔(dān)憂?！?br/>
十四班??！這個放羊班，要是好好的放在那兒，誰都懶得看一眼，甚至嫌棄地躲得遠遠的。
可是，這個班要是真的玩沒了，那主要責(zé)任就在章南。
徐文良頗有幾分苦口婆心：“二中教師隊伍的不負責(zé)任，以及輟學(xué)率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老高也想解決，但是始終沒有進展?！?br/>
“你現(xiàn)在這么做，確實有些冒險?！?br/>
“冒險嗎？”章南也有些信心動搖，“那你說說，冒險在哪？”
“是劉彥波的問題，還是就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十四班？”
徐文良沉吟，“都不是！”
“而是你太相信那個孩子了。他就算再有本事，也想不到你要做的那一步?！?br/>
章南思索，“我本來也沒完全相信他啊，需要引導(dǎo)的?！?br/>
“我本來也沒指望他能把十四班真的帶成第二個夏令營！”
說白了，情況太復(fù)雜，即便剛剛章南已經(jīng)借機把十四班的情況詳細的給齊磊交了個底。但是，如何解決問題，卻不是他這個年紀(jì)可以通透的。
還需要引導(dǎo)，需要慢慢地教。
剛剛叫住齊磊，問他下一步要怎么做，需不需要教，其實就是不放心，
但是，這只是剛剛開始，甚至可以說還沒開始。后面要怎么做，才是章南擔(dān)憂的。
被徐文良拉向飯桌，勉強說了幾口飯，突然問了徐文良一個問題，“我老嗎？”
徐文良一怔，送命題唄？
本能做答:“不老！”
非常之堅定！
...…
同一時間，財家。
財正林正聽兒子訴苦。
財政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爸啊，你得出面了?。≌哪鞘巧锻嬉獍?？把我送十四班去了，太不講情面了吧？”
財正林眉頭皺著，半晌又揉著眉心。
最后，“先呆著吧！樂樂、小江不都在呢嗎？人家呆得了，你為什么呆不了？”
“哦....”
財政是乖孩子，老爸說不行，那就是不行了。也不多頂嘴，“那我玩去了?！?br/>
把財正林氣的，又蔫又慫，還沒正事。
“跟你哥學(xué)學(xué)，別整天就知道玩！”
等財政走了，財母這才埋怨丈夫，“小章到底在搞什么？”
財正林，一甩手，“放心吧，那倆口子都不是省油的燈，肯定有用意。“
說完，一抬眼，“你啥時候見章南給人落下過話柄？”
程樂樂家。
程樂樂也在和程大局長訴苦，“我這回是廢了，你看著辦吧！”
程局長瞪了程樂樂一眼，就一句話：“一邊呆著去！”
把程樂樂罵走，這才向妻子解釋，“事前章南是和我打過招呼的，給她一點時間?！?br/>
程局長再怎么說也是章南的領(lǐng)導(dǎo)，做為尚北市的重點中學(xué)，有什么動作，也要提前和教委報備。
還是那句話，章南這點謹慎還是有的。
此時，付江家里，盧小帥家里，基本也都是這個情況。
只要覺得自己爹媽有點背景，又不想在十四班呆的，都在訴苦。
可惜，大人們的思維，還有判斷力，是他們比不了的。
略微聽了聽情況就有判斷，沒那么簡單，他們出面也沒用。
市長的兒子、教育局長的女兒都扔進去了，咱們多啥？
吳小賤倒是回家啥都沒說，他跟著齊磊走。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好像三個爹的事兒已經(jīng)到了關(guān)鍵時刻，正和市政負責(zé)的官員進行最后的談判。
就算齊磊不說，吳小賤也不打算給大人添堵。
而齊磊……
說實話，走進西教室那一剎那，還有劉彥波選班干部、并且告訴他收錢的時候，齊磊真的是絕望的，那一瞬間想過放棄。
還是之前的那句話，你可以給我考驗，我也樂意從中得到鍛煉。但是，明知必輸?shù)木?，他又不傻?br/>
只不過，齊磊的性格讓他不能憑著一瞬間的知覺就下出判決。
冷靜處事，三思而行。
所以即便絕望，他也沒武斷的下決定，而是先到章南那探探口風(fēng)。
如果章南是真的放棄了十四班，那沒什么可說的，校長都放棄了，他特么還折騰啥？
可是，如果章南沒放棄，那就有意思了。
起碼齊磊心里有底，也知道接下來應(yīng)該怎么做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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