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的九月，林軒升到大二。
空氣里浮動著新印刷海報的油墨味、塑膠地板被踩踏后的微澀，以及屬于新學(xué)期躁動不安的青春氣息。
蘇曉夢把一疊報名表拍在林軒面前，然后笑瞇瞇的說出來最可怕的話：
“林學(xué)弟，你今年可是有機會被叫學(xué)長了。所以今年面試的重任就交給你啦！好好干，別嚇跑人家小學(xué)妹哦。”
“啊，社長，你別取笑我了。怕我會嚇跑人家，還把這活交給我干，生怕棋牌社不倒閉啊。”他搖搖頭，開始整理那些表格。
“沒辦法嘛，其他人都有事嘛，你不干沒人干了。我還要處理最重要的事情呢！快來快來！棋牌社招新啦～”
而楚悠悠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歡迎聲所吸引，走到了棋牌社的攤位前。
吸引她的首先是那塊手繪海報。“棋牌社”的三個大字下，畫著精致的國際象棋棋子、展開的撲克牌弧，角落還有一只抱著麻將牌打盹的卡通熊貓。
然后，她又看到了海報后坐著的人。
男生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規(guī)整地挽到小臂中間。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碎發(fā)垂落著，鼻梁很挺，嘴唇抿著，神情專注。
楚悠悠的心臟很不爭氣地輕輕“咚”了一聲，說人話就是莫名其妙的來電了。
“同學(xué)同學(xué)！對棋牌社感興趣嗎？”一個爽朗的女聲響起，是旁邊另一個負責(zé)發(fā)傳單的學(xué)姐。
“啊啊？”楚悠悠回過神，有些倉促地點頭：“啊，棋牌社，是……我想報名。”
她的聲音吸引了男生的注意。他抬起頭，目光看了過來。
那是一雙很溫和的眼睛，瞳色偏淺，在光線下顯得干凈澄澈。
但楚悠悠敏銳地捕捉到，在他視線與她接觸的瞬間，那雙眼里的平和似乎極細微地晃動了一下，然后就立馬閃開視線了。
隨后，他很快對她露出一個笑容，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禮貌的“敷衍”式微笑。
“歡迎，歡迎，這里是報名表，填一下基本信息和對哪些棋牌類項目比較感興趣就好。”他的聲音也很好聽呢。
他遞過表格時，他的手指捏著紙的邊緣，確保兩人的手指絕無可能碰觸。她沒在意，道了謝，走到一旁去填寫。
填表時，她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他。
他正在和另一個男生聊著，問著一些常規(guī)問題，比如“為什么想加入棋牌社”、“是否有相關(guān)基礎(chǔ)”。
態(tài)度也是十認(rèn)真，但楚悠悠總覺得，他那份認(rèn)真里包裹著一層無形的薄膜，將他與外界隔開。他對每個人都禮貌，卻也對每個人都等距呢，也包括對那個學(xué)姐
輪到楚悠悠時，她稍微有點緊張，把填好的表格遞過去。
“啊，楚悠悠同學(xué)啊？”他看了看名字，再次對她微笑，“平時下棋或者打牌嗎？”
“嗯，會一點象棋。撲克牌也會幾種玩法，但都不太精呢……”楚悠悠老實回答道，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更鎮(zhèn)定些。
“沒關(guān)系，社團就是大家一起玩的地方，技術(shù)好壞什么的不重要。”他點點頭，目光落在她的興趣欄，“想嘗試國際象棋？我們這學(xué)期正好有計劃開入門教學(xué)。”
“嗯！想學(xué)。”楚悠悠眼睛亮了一下。
“好。那么，嗯，之后的什么具體活動時間和地點，會通過社團大群通知，稍后讓學(xué)姐拉你進群。”
“好，好的學(xué)長。”
于是乎，就這樣報名結(jié)束。
“悠悠，怎么樣？你報了什么社團啊？”室友陳悅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
“我加了棋牌社。”
“棋牌社？聽著有點老氣……不過那個面試的學(xué)長，長得可真不錯呢。”陳悅也注意到了林軒，壓低聲音，“氣質(zhì)好干凈，他面試你時態(tài)度怎么樣？”
楚悠悠想起那個禮貌卻隔膜的笑容，還有他遞表格時小心翼翼避開接觸的手指。
“嗯，挺……挺好的，很溫和。”
“只是溫和？”陳悅挑眉，“沒多跟你聊幾句？沒要聯(lián)系方式？”
“沒有啦，就是正常的面試。誰，誰在工作的時候，要別人微信啊……”楚悠悠臉有點熱，推了推室友，“別瞎說。”
而當(dāng)晚，楚悠悠被拉進了棋牌社的大群。群名很直接：“棋牌社活動交流群”，群里已經(jīng)有了幾十來號人。
消息刷得很快，大多是新人打招呼，還是社長蘇曉夢發(fā)歡迎公告和群規(guī)，還有幾個活躍的學(xué)長學(xué)姐在插科打諢。
楚悠悠盯著成員列表尋找著那個名字。
唔，找到了。
“林軒”
頭像是很簡單的深藍色背景，沒有照片，沒有卡通形象，只有一個白色的、線條簡潔的云朵圖案。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難以捉摸。
她點開他的資料。朋友圈僅三天可見，而最近三天，一片空白。簽名欄也是空的。
鬼使神差地，她點擊了“添加到通訊錄”。
驗證消息她斟酌了一會兒，打了又刪，最后只留下最簡單的：“學(xué)長好，我是今天新加入的楚悠悠。”
點擊發(fā)送。
然后，便是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群消息還在不斷彈出，其他人的好友申請似乎很快就被通過了，在群里互相寒暄。但她的那條申請，如同石沉大海。
直到睡前，手機依舊安靜。
可能是沒看手機？或者說在忙其他的事情沒有看到嘛？還是，還是說其實已經(jīng)把她給拒絕了？！
楚悠悠盯著毫無動靜的微信，心里有一點點不服氣。為什么……不通過呢？自已編的理由也是為了社團以后的事務(wù)而已，社長也說了可以加他們的呀。
咕……到底為什么？
那還用說為什么？
此時此刻在另一邊的林軒，正因為這一條微信好友申請，遭受著慘無人寰的審問。
“安然我都全招了……放過我吧……嗚。”
“呼——呼——果然還是把你關(guān)家里面，不要出去見任何人最安全。一出門就容易遭到其他偷腥貓的窺視。”
林軒已經(jīng)被狠狠榨了幾次……
“快點說！被我這樣坐著舒不舒服！”
“舒服舒服。”
“大聲說一百遍最愛我了！”
于是第二天，林軒不僅腰酸背痛，腰子也虛了，嗓子都啞了……真是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