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突然傳來的柔軟觸感，讓厲摯南不著痕跡地放開了，他轉過頭詢問母親：“奶奶是因為我離婚的事，才氣出病來的嗎？”
蔣夢神色一僵，立即低下頭說道：“唉，我也沒想到你奶奶會聽到家里阿姨們在閑聊。”
“媽，家里阿姨為什么會知道這些閑話？又是誰在傳？”厲摯南俊容一沉，聲線多了一抹厲色。
蔣夢見瞞不過兒子，她索性就認了：“是，是我，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奶奶遲早要知道。”
厲摯南看著母親，突然覺得她很陌生。
也許吧，弟弟這十多年病情反復，母親悉心照料太久，所以她性情大變，也能理解。
但她暗中傷害別人，還是她最親的人，厲摯南不能理解。
所以，母親的承認，讓他沉默了。
厲摯石飛奔著從走廊處跑過來，喘著氣問道：“奶奶…奶奶怎么了？她在哪？”
蔣夢看了一眼二兒子，眼眶莫名地泛紅了些，大兒子的咄咄逼人，讓她有了委屈。
“媽，奶奶很嚴重嗎？”厲摯石見母親紅了眼眶，他心頭咯噔一跳。
厲摯南回復一句：“奶奶還在手術中，情況還不清楚。”
厲摯石目光看向大哥，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在關心老太太的情況，卻沒發現，旁邊有人悄悄地碎了。
程妍明顯地感覺到了厲摯南對自己的冷淡。
如果是以前，牽個手，挽手臂這種細微的動作，厲摯南都不會反感的。
就在剛才，她滿心歡喜地迎過來，試探性地牽了一下他的大手，他卻不著痕跡地把手抽走了。
“小野呢？”蔣夢問道。
厲摯南說道：“我讓助手帶著他，這里是醫院，他還小，不想帶過來。”
蔣夢點點頭：“小孩子神魂不定，的確不該來醫院。”
旁邊的程妍黯然神傷，但她也明白，自己如果想要心愿達成，這點委屈必須忍下來。
老太太被推出手術室，蒼白的臉色，讓眾人更加擔憂。
好在醫生說手術很順利，老太太只是麻藥未醒。
高級的病房內，眾人齊聚在一起。
蔣夢突然冷哼一聲：“程茜怎么也不過來關心一下你奶奶？當真是離婚拿錢走人后，就跟厲家一別兩寬了嗎？”
程妍聽到這，下意識地看向厲摯南。
厲摯南沉郁著坐在沙發上，淡聲道：“媽，她出差了，而且，她也并不知道這件事。”
蔣夢看了一眼兒子：“你的心，是往她那邊偏移了吧。”
程妍呼吸一緊，一種怨毒火氣，從胸口燒到了大腦。
程茜到底有什么好的，讓厲摯南離婚后，還念念不忘？
難道就因為知道四年前，她是無辜的？
“媽，她是受害者，不是施暴者，請你不要把怒火對準她。”厲摯南神色多了一抹嚴肅。
“她受什么傷害了？對她而言，難道不是雙贏嗎？她喜歡你，嫁給了你，她父親實驗室保住了…”
“她父親的實驗室，被我納入了程氏旗下，也等于是失去了。”厲摯南打斷母親的話：“媽，傷害不是你這樣論定的，除非時間可逆轉。”
蔣夢抿緊唇片，不再繼續說。
旁邊的厲摯石不高興地說道：“大哥，你以前從不這樣跟媽媽說話，你知道爸爸離世后，媽媽一個人要操持這一整個家有多艱辛嗎？你怎么能因為外人，就不體諒媽媽。”
“小石，你別說話，你大哥認為是我錯了，也許，我真的錯了。”蔣夢受傷的內心，因為二兒子的維護，稍稍好受些。
“你本來就錯了。”厲摯南毫不留情地說：“大錯特錯。”
“大哥，你怎么能這樣打擊媽媽？她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我們大家好嗎？媽就算有錯，她就不是你媽了？”厲摯石立即反駁道。
蔣夢幽怨地看了一眼大兒子。
程妍看著厲家的人吵起來了，還是因為厲摯南維護程茜才吵的。
程妍內心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嫉妒嗎？
不，是比嫉妒還深的怨恨。
“蔣姨，小石，我相信摯南會生氣，是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而不是因為別的，你們就別再為外人傷和氣了。”程妍溫聲細語地跳出來緩解僵沉的氣氛。
蔣夢看了一眼程妍，這孩子才比較明事理。
厲摯石生氣道：“程妍姐，你好好勸勸他吧，讓他知道，誰才更重要。”
程妍立即輕聲道：“摯南不是孩子，不用勸，他自己就知道孰重孰輕的。”
厲摯南起身，從懷里掏出一根香煙，往外走去。
程妍看著他高大俊朗的背影，心頭堵了一下，他為什么一言不發？
蔣夢滿意的看著程妍：“小妍，你不會也認為蔣姨是個不講道理的壞人吧。”
“蔣姨，我相信摯南也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的，他只是覺得對不起程茜和孩子，自個氣自個呢，他是你的兒子，你這一路為家操持的艱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你給他一點時間好嗎？”程妍走過來，伸手挽住了蔣夢的一條手臂，聲音輕輕柔柔地說。
蔣夢一口惡氣，這才舒解出來了。
她伸手拍了一下程妍的手臂：“還是你這孩子懂事，我就納悶了，摯南之前對程茜不聞不問，看上去也沒多少感情，怎么現在就胳膊往外拐了呢？”
程妍也露出茫然的表情：“是啊，為什么呢？”
厲摯石在旁邊支聲道：“媽，程妍姐，說不定，你們看到的并不是真相，大哥的性格，從來都是獨立清醒的，他內心是怎么想的，他最清楚了，要我說，他對程茜不是沒感情，只是…藏得深而己。”
程妍聽到厲摯石的解釋，她眸色一僵。
蔣夢皺緊了眉頭：“藏得深？我這幾年，試探過摯南，他要真有那么一點喜歡程茜，也不會每次送禮，還需要我去提醒他。”
厲摯石呵呵兩聲：“媽，你這就是不懂男人的心了吧，說不定大哥心里很想送呢，但找不到借口，你一提，他就送了，你也不想想，大哥送的那些，哪一件是凡品？”
厲摯石的話一落，程妍瞬間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她眼眶一紅，淚就無聲地掉落下來了。
蔣夢瞧見她哭了，立即心疼安慰：“小妍，別聽小石亂說話，摯南對程茜，無非就是愧責罷了，哪里有那么多的感情。”
“嗯，蔣姨，我知道，正因為他有責任心，我才一直很喜歡他。”程妍抽泣了幾聲，像是真的很傷心。
厲摯石一呆，立即閉上嘴巴了，他只想跟母親爭論大哥的情緒變化，卻忽略了旁邊還有一個愛慕大哥的程妍。
如今大哥離婚了，媽媽想必就指望著讓她嫁進來，他還真不該挑在這個時候說這些掃興的話。
厲摯南抽了根煙，回到病房，恰好老太太醒了。
老太太臉色不太好，說話也有氣無力的，看到厲摯南，她說不出罵他的話，只是用手指點了點他。
厲摯南立即坐到床邊，握住奶奶高舉的手指：“奶奶，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可怎么辦？”
“孽孫。”老太太罵了起來：“不成器。”
厲摯南一個字不敢反駁，他垂眸，接受批評。
程妍趕緊也坐了下來，輕柔安撫：“奶奶，您別罵他了，摯南也是不容易。”
老太太見程妍幫他說話，她這才緩過氣來，下一秒，她抓住了程妍的手指，直接把她的手塞進了厲摯南的掌心里，強行讓他握緊她的手指。
“奶奶…別…別這樣。”程妍仿佛被厲摯南的掌心燙到了，她驚慌失措，面紅耳赤。
厲摯南也立即移開了大掌，站了起來：“奶奶，您好好休息，我就先帶小野回去了，醫生建議您少思少想，保持平穩的心態。”
“回去吧，不想看到你。”老太太瞪他一眼。
“奶奶，我留下來照顧您吧。”程妍溫柔開口。
“小妍，你要是我孫媳婦就好了，倒也有理由把你留在這。”老太太說話的時候，還盯著轉身的厲摯南：“怕就怕，奶奶沒有這福氣，怕是到頭了，也盼不回你這么個優秀懂事的兒媳婦。”
程妍已經嬌羞的垂下了腦袋，不敢去看身后男人的反映。
厲摯南一副完全聽不到的表情，淡淡道：“媽，麻煩你照顧一下奶奶，我先走一步。”
“奶奶，您可千萬不要再生病了，您要趕緊好起來。”厲摯石還像個孩子似的，滾到老太太另一邊的床上，抱著老太太的手臂懇求：“您這樣，我很擔心。”
老太太心情瞬間好了不少，小時候，厲摯南是跟隨老爺子身邊學習管理，從小就練就一副強大冷酷的心腸，不像厲摯石，小時候多才多藝，雖調皮，但一直圍在老太太的身邊，把老太太哄得很開心。
所以，老太太對二孫子的感情要深很多，反觀大孫子，老爺子把他訓練成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似的，只知道工作賺錢，沒點人情味。
“好好好，奶奶沒事的，別擔心了，回去把兩個孩子照顧好就行，趕緊回去吧。”老太太還像小時候一樣，摸著厲摯石的頭發，催他離開。
“行，那我先回去了，奶奶，我明天再來看你。”厲摯石站了起來，就往外走。
他一路狂追，終于在一樓大廳追上了厲摯南。
“大哥，你等一下…”厲摯石大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