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惡意。”
蒼老的聲音響起，聽這聲線，怎么也聯想不到幼獸兩個字。
許薏聞聲心道，果然不能因為物以稀為貴，就對這些東西放松了警惕。
能活到至今的古老妖獸，哪一只是簡單的呢。
葉綰綰不緊不慢，“我這個人看人，只看別人做的，不看說的，況且你說的也不好聽，哦，忘記你不是人，是妖，那就補充一句，妖也一樣。”
“……”龍鯉坐在骨塔里面，愁眉苦臉，唉聲嘆息，“我是不想讓你們進村，如果我要害你們，你們掉下來那一刻，我就可以動手了。”
南星遲疑，不確定地說：“你不動手難道不是沒有機會嗎？”
龍鯉：“……”它瞪過去，“小姑娘家家懂什么，我可是能夠掌控土地變化的土地神，想要埋你們幾個還不簡單嗎？”
“我只是不想讓你們進去里面，送死，就跟她一樣。”龍鯉望向了梨樹。
大家也跟著看去。
柳枝輕揚，像是少女歡快的心事。
可也只能長埋地下了。
龍鯉嘆氣，“那就不是一個好地方，進去的小姑娘們沒有一個能出來，全被埋在了里面。”
“像是她，也像是其他人。”龍鯉看著滿地的尸骸，“你們一定很好奇這地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葉綰綰：“不好奇。”
龍鯉：“……”
聞聲大家一起點頭，“不好奇。”
龍鯉氣得吹胡子瞪眼，雖然沒有胡子，只有小眼，但表情很是生動，“我是為你們好，那村子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什么木靈族，我呸，那明明是邪魔族，真正的木靈族早就隨著這小姑娘死了斷絕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人渣。”
“他們抓了一個又一個女嬰進去，關在祭壇，關在深處，等她們長大，就靠她們的能力孕育傳承，生下下一代。”
“而這些女子一旦生下孩子，就會死去，不是因為她們的體質特殊，是因為他們下毒！”
“他們把女嬰當器皿培養，等她們長成，就讓她們孕育，讓她們去死。”
“一代又一代，生下一個又一個強大天賦的孩子，然后給他們馴化，為他們所用。”
“沒有女孩子了就去抓，去拐，找不到女嬰，那就年輕的小姑娘也行，像你們這樣的，他們最喜歡了。”
“我這才在你們進村的時候，把你們攔下來，至于那些小子們就無所謂了，他們不要。”
它一口氣說完全部，就怕葉綰綰不讓它說，為了證明，它還特意顯形了。
就是之前動手的老人家。
不過比之剛才的粗布麻衣，他如今的衣袍是紫金色的，如金屬一般，泛著流光。
似乎是他的龍鱗。
而在他出現之后，四周的地面也鉆出幾只別的小獸來，鼬獾（yòu
huān），鼩鼱（qú jīng）。
鼩鼱一個靈活的穿梭，就落在了老人家的身上，類似老鼠的叫聲，吱吱地響起。
龍鯉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說：“洞就是我們挖的。”
它們一同看向了葉綰綰，靈動單純的眼睛訴說著一件事，它們……都是妖族。
它們，也守護著此地。
葉綰綰微怔，她看過這片土地上出現的小動物，“你們是方梨的什么人。”
龍鯉望向了葉綰綰，“朋友。”
葉綰綰手指微蜷。
龍鯉說：“不過更應該說是長輩，我們是看著她長大的，我們看著她成年，看著她成親，看著她生孩子，她……是個好人。”
地下城的氣氛突然悲傷起來。
葉綰綰似有所感，問：“所以……是你們護著方師兄長大的？”
龍鯉一愣，意外葉綰綰居然會知道這件事，可他輕聲說：“我們沒幫上他多少，我們的能力不能在那些人面前施展，只能偷偷幫他，那位……”
龍鯉似乎很忌憚東方兩個字，“也沒心力去顧及他，我們只能在他身邊護一護。”
雖然沒有明說，可葉綰綰跟白簡明白了。
是啊，那么小的一個孩子，如果沒有父母的庇護，要怎么在這片土地上長大，又怎么能穿梭進危險的昆侖墟，然后遇到陸清玄的？
只能說明，有人在相幫。
只是沒想到不是人，而是妖族。
葉綰綰正了衣襟，龍鯉當即后退，“喂喂喂，你不會又要毆打老人家吧。”
葉綰綰正衣襟，斂袖口，鄭重地行了一禮，“綰綰謝前輩對三師兄的照拂之恩。”
白簡也跟著行禮，“小白謝前輩對三師弟的照拂之恩。”
龍鯉一愣，他表情有些復雜，“我沒照拂多少，東……就那位嘛，他沒心思帶孩子，我們只能偷偷幫著，給小家伙喂一些東西，當然了，是有些奇怪，好在，他還活著。”
“謝謝。”
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龍鯉嚇了一大跳，一回頭，看到了方鶴安。
他怎么下來了！
南星忙解釋：“不好意思老人家，我剛直接聯系了方師兄開了空間通道，忘記提前跟您說了。”
龍鯉看了看空間出口，它的表情沒崩住。
因從里面出來一個又一個的人，特別是走在最后，親手拖他的沈南舟，而剛才被沈南舟一掌砸飛出去的偽人·鼩鼱直接跑了。
嚇死妖了。
龍鯉開始后退，干笑：“不用謝，不用謝。”
他真沒干什么，畢竟給嬰兒喂螞蟻這種事，以人的視角來看，不是什么好事。
可沒辦法，他是公的啊！
沒有母乳啊！
要不是其他妖獸發現不對，及時阻止了，找了其他母獸來喂養，可能方鶴安就先被他們毒死了，呃，會不會被毒死這好像也是個問題，但總之就是他們真沒幫什么忙。
擔不起方鶴安這一句謝。
可道謝的不止方鶴安，還有李萬知，他拉著龍鯉的手，拼命地搖晃，“原來是我們誤會了，您是三師兄的恩人，多謝老人家，太謝謝謝了。”
龍鯉：“……”公子你的氣息讓我有些害怕，你先松手。
方鶴安已經走到了梨樹前，葉綰綰跟白簡他們沒去打擾，掛滿枝頭的少女心事。
叫方鶴安一個人站在了那里，很久很久都沒動。
他一個個看過去。
每邁開一步，都很沉重。
在看到那一句，“自由的丹頂鶴，平平安安的安。”
方鶴安站在那里，淚流滿面，他轉過頭來，看向了他們，“她是愛我的。”
“我不是被舍棄的。”
地下城沒人出聲，只有微風輕送，像是有人輕撫過他的面頰，在說，“小安兒。”
方鶴安突然看向了四周，“娘……娘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