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大學。
歸墟廣場上的虛空裂縫正在扭曲擴大，蕭天策屹立高空，白袍早已被鮮血染紅，空間鎖鏈在他周身形成防御網，保護著歸墟學子們。
“校長！下一波獸潮又來了！”
歸墟校長長須飄動，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出殘影，
“所有歸墟學子，準備歸墟大陣！”
“結陣！！”
蕭天策嘶吼著，卻見更多異獸從裂縫中擠出，沖擊著他的空間鎖鏈網絡，整張虛空網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碎。
他的靈力早已見底，目眥欲裂，鮮血從眼角滑落，看起來格外駭人。
就在防線即將崩潰的剎那——
一聲震天怒吼自蒼天之上傳來！
“吼——！！！！”
聲浪席卷全場，那些張牙舞爪的禁區魔物突然僵住，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咽喉，整個歸墟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這是......”
蕭天策瞳孔驟縮。
只見一頭宛若山岳般的巨獸，緩緩落在歸墟廣場上。
金瞳如炬，裂牙森然，骨翼遮天蔽日。
布魯斯仰頭發出的怒吼形成肉眼可見的音浪，前排的異獸群直接被爆成血霧！
“這里是主人......的領地......”
斷斷續續的精神波動橫掃全場，碾壓全場，所有禁區異獸像是被喚醒了最恐怖的記憶，全部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蕭天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頭傳說中的禁區之主。
“這是蘇明的那頭寵物......？”
就在這時，歸墟校長的通訊器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他低頭查看，臉色驟然變化。
星海大學正處于險境之中，他們“星輝結界”已被攻破大半。
歸墟校長心中一沉，雖說星海大學的主攻方向并不是戰力，但是沒想到這么快就瀕臨險境。
“布魯斯閣下！”
歸墟校長看向面前的山巒巨獸，急切出聲道，“星海大學需要您的幫助！”
巨獸金瞳微瞇，對歸墟校長的這番話并沒有太大的反應，除了蘇明，它不會聽命于任何人。
它仰頭望向天際那個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渦，那里正傳來令它靈魂戰栗的波動——主人正在與不可名狀的存在殊死搏斗。
“不......行......”
布魯斯發出沉悶的低吼，“主人......需要我......”
歸墟校長和蕭天策臉色怔然，頓時相視一笑，神色盡是苦澀，若是能夠幫助上蘇明，那他們早就第一個沖上去了。
可惜的是，那種級別的戰斗并不是他們能夠參與的，哪怕是強大無比的布魯斯也不例外，一旦靠近，便會被余波震得神魂俱散。
蕭天策正欲出聲勸誡，眼中靈光一閃，他想到了那個總是系著白綢的少女......哪怕三年未見，她的身影還是深深印刻在他的腦海里。
他喉結滾動，一絲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布魯斯閣下，”
蕭天策突然上前，聲音沙啞得他自己都難以置信，“星海那邊有一位你的......女主人。”
巨獸一頓，緩緩低頭，金色瞳孔注視著他。
“如果她出事......”
蕭天策抹去嘴角血跡，苦笑補充著，“蘇明回來會......很傷心。”
歸墟校長聞言，神色復雜地看了蕭天策一眼，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愛徒一直對星海的那位少女情有獨鐘，卻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事實證明，這話對布魯斯簡直太有用了。
“女......主人！”
布魯斯喉嚨中滾出歡快的低鳴聲，骨翼“嘩啦”一下完全展開，
“保護！保護！女主人需要保護！”
蕭天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巨獸用尾巴卷住，然后沖天而起，巨大的骨翼劃開天際，向著星海的方向馳援。
.......
星海大學。
校園內霧氣彌漫。
被譽為“華夏最大書庫”的星海圖書館早已成為了廢墟。
白星瞳的白裙已被染成淡紅，遮眼用的綢帶早已不知所蹤，那雙被譽為“星空之瞳”的璀璨眼眸，此刻滿是疲憊之色。
“白首席！東側走廊失守！”
“把傷員轉移到星象臺！”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清冷，但手正在發抖。
星海擅長預言與靈能研究，實戰能力在十大高校中墊底，如今防線已經瀕臨崩潰。
她眉心亮起一道微弱的星光，能“看”到更多扭曲的輪廓正在霧氣中匯聚——來自“永黯”天啟之門的怪物們即將發起總攻。
“首席！它們又來了！”
一個星海學生踉蹌著跑來，他半邊身子已經被黑暗侵蝕，皮膚下甚至有詭異的陰影在蠕動著。
白星瞳微微頷首，輕輕抬起纖細玉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晶瑩的星核，懸浮在半空中，綻放出來的星輝光芒驅散了星海學生身上的陰影。
“星輝·四濺。”
下一刻，星核炸裂成萬千光點，每一顆光點都精準命中霧氣中的陰影，將它們釘在原地。
但這遠遠不夠。
位于星海圖書館地下的永黯之門突然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一只巨大的漆黑手掌探出門，僅僅是手指就比星海的主樓還要龐大。
毫無疑問，這是永黯君主。
星海的師生們頓時面露絕望。
轟——！
一道魂靈之火升騰而起。
星海的師生們轉頭看去，是他們的老校長。
此刻星海校長的身影在魂靈之焰中漸漸清晰，白發轉青絲，佝僂的脊背挺拔如松，皺紋褪去的面容上帶著釋然的笑意。
“老友......這次，我終于能與你并肩了。”
自從星海校長目睹老友先知慷慨赴死，老人時常在想，要是自己當初不顧老友的勸阻去幫助他，或許他就不會死了。
直到此時此刻，星海校長才對這件事徹底釋然，正如老友所言，每一位先知都是應劫而生，他也有自己的命運。
今天，他終于可以追趕上老友的腳步了。
真是讓人感到......幸福啊。
他抬手一揮，滿天星輝如瀑布傾瀉，化作鎖鏈纏繞住永黯君主的巨手。
那漆黑手掌被星光灼燒，發出刺耳的嘶吼，卻無法掙脫。
星海校長凌空而起，衣袍獵獵，每一步踏出，腳下便展開一朵星蓮。
白星瞳注視著這一幕，愣在原地，眼眶瞬間通紅，那雙璀璨眼眸含著晶瑩淚水......
在她眼中，老校長的身影與推演天機時的臨淵先知漸漸重合——同樣決絕，同樣義無反顧。
“星海學子聽令——”
他的聲音響徹戰場，
“記住今日！記住我等為何而戰！”
話音未落，他的身軀已化作一道流星，徑直撞向那只漆黑巨手！
“星羅......同歸......”
轟——！！！
熾白的星光爆發，永黯君主的軀體被生生撕裂，被星輝之光蒸發殆盡。
狂暴的氣浪席卷整個星海圖書館，將周邊的星海師生都掀飛出去。
白星瞳也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接撞上古樸的書架，一時間漫天書頁如雪紛飛。
她強忍著劇痛撐起身子，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仍固執地伸手想要抓住校長最后消散的星輝。
就在此刻——
一張不知道夾在哪本書中的泛黃老照片緩緩飄落。
兩個并肩而立的少年，一個捧著羅盤，一個托著星軌。
“這是......”
白星瞳指尖輕顫，心思通明，心中因為老校長逝去的陰霾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釋懷之意，甚至是有些羨慕，羨慕老校長所求皆所得。
永黯之門突然劇烈震動，打斷她的思緒，校長最后的星輝終究沒能徹底關閉這道天啟之門。
“星海所屬！準備啟動星鏈禁術！”
白星瞳擦去淚水，將照片貼身收好。
有個學生欲言又止，卻在觸及白星瞳眼神的時候打了個寒顫，那雙永遠盛滿星輝、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此刻竟然冰冷駭人，讓他想起北境的寒風。
“結陣。”
簡短的指令落下，殘余的星海師生迅速集結，在她身旁組成星芒陣型，所有人眉心的星輝同時亮起——
【星鏈共鳴】
這是能夠將所有人的精神力聚集在一人身上的禁術，效果堪稱逆天，但同樣的，代價也很大——陣法核心者的靈魂。
白星瞳的雪白發絲無風自動，發梢的末端開始化作細碎的光點，這是靈魂燃燒的征兆。
白星瞳并不畏懼死，就連校長都敢慷慨赴死。
她又何惜此身。
只可惜，最終還是沒能見上那個人一面......
他會不會......其實討厭我了？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白星瞳腦海里突然蹦出來這個荒謬可笑的念頭，可懷春的少女總是多愁善感。
作為星海首席，她本不該讓自己在戰場上分神，但此刻她放任自己沉溺在這個古怪的念想里——就當是給將死之人最后的慰藉。
就在灰色霧氣再度籠罩全場時，天地間驟然響起穿云裂石的怒吼聲！
吼——！！！
骨翼遮蔽陽光，布魯斯裹挾著狂風降臨，它金瞳怒張，迸發出來的光芒如同烈日，驅散迷霧，照亮了整片戰場！
“女主人！”
巨獸歡快的叫喊著，它尾巴一甩便將蕭天策丟在一旁的廢墟中，然后落在白星瞳身前，身形不斷縮小，直到變成普通狗類大小，一個勁地用舌頭舔舐白星瞳的手背。
“你......？”
白星瞳一臉茫然。
蕭天策從廢墟中爬出來，苦笑道，“這是蘇明的寵物，我和它說你這邊有危險，然后它就帶著我過來了。”
蘇明......的寵物？
聽到那個朝思暮想的名字，白星瞳的眸子漸漸煥發神采，顧盼生姿，不由伸手摸了摸布魯斯的狗頭。
蕭天策看見重新煥發生機的少女，臉上的苦笑更加苦澀了，然后他注意到白星瞳的發梢，神色一變，
“你啟動了星鏈禁術？！”
布魯斯也察覺到面前女主人的靈魂正在飛速燃燒，連忙急切道，
“主人他會擔心你的。”
白星瞳一怔，正欲綻放笑顏，可方才那古怪的念頭又涌了上來，于是她不確定地看向布魯斯，小心翼翼地問道，
“......真的？”
這回輪到布魯斯發怔了，它怎么從白星瞳口中聽出了一絲不確定和期待，她真的......是自己的女主人嗎？
它暗地里瞪了一眼蕭天策，這狗賊該不會在欺騙自己吧？
蕭天策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實際上他也不知道蘇明和白星瞳究竟到了哪一步，他從未關注過，原因很簡單，他不想找虐。
布魯斯收回視線，心中存疑歸存疑，它的反應并不算慢，作為一條好狗，最擅長的就是替主人排憂解難，于是肯定地回應道，
“真的。”
白星瞳聽到布魯斯的回答，眼中星光微顫，哪怕她想留著這條命去見蘇明，可她并沒有終止星鏈傳輸的儀式。
她笑著，眼眶盛滿淚水，摸了摸布魯斯的狗頭，
“有這句話就夠了。”
哪怕有可能是假的。
她在心中默默補上后半句。
靈魂灼燒的痛苦讓她身形一晃。
“女主人！”
布魯斯連忙用腦袋抵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蕭天策下意識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腳步，拳頭攥得發白。
就在這時，永黯之門再度震動！
比先前更加劇烈的黑霧噴涌而出，門框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
“不好！”
蕭天策臉色劇變，“門在異變！”
白星瞳強忍眩暈抬頭，只見黑霧中逐漸凝聚出三道人形輪廓，赫然是三位永黯君主級別的怪物——三位天災級生物。
布魯斯金瞳驟縮。
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因為這三道黑影任何一個都不弱于自己。
眼下只能找機會帶著女主人撤離了，不過它知道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因為人類這種生物往往很是固執。
而在這時，一道紫色的空間鎖鏈驟然貫穿戰場，襲向白星瞳的方位。
布魯斯瞬間反應過來，正欲低吼著阻止，下一刻卻是硬生生遏制住自己的沖動。
因為它發現，這道空間鎖鏈的目標是星芒陣法的核心節點。
“斷！”
蕭天策暴喝一聲，掌心迸發出刺目紫光，操控空間鎖鏈硬生生切斷了白星瞳與星鏈禁術的鏈接。
少女雪白的長發在空中飄散，燃燒的靈魂光點如同星辰般緩緩熄滅。
她踉蹌著后退兩步，璀璨的星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蕭天策......你......”
“布魯斯！”
蕭天策大吼，“帶你女主人走！”
“不！”
白星瞳冰冷喝道，“我不離開！”
巨獸低吼一聲，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猶豫。
“她要是死在這里，”
蕭天策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
“蘇明是饒不了你的。”
蕭天策很清楚“蘇明”就是布魯斯的命門。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當他話音落下后，布魯斯不再遲疑，無視白星瞳的抗拒，尾巴一卷將她輕輕托起，其他的星海師生同樣被它用靈力包裹著，如同被無形的氣泡保護著懸浮在半空中。
“放開我！”白星瞳掙扎著。
“星瞳，你難道不想見到蘇明了嗎？！”蕭天策沉聲喝道。
白星瞳的動作頓住，可下一刻卻是更加劇烈的掙扎起來，同時聲音異常冷靜，
“蕭天策，能不能見到蘇明那是我的命。這里是星海！我是星海的首席！我的前輩后輩都在此戰死，我也理應在這里戰死！”
“更何況一旦我們走了，星海失守，附近的幾個城市都將陷入人間煉獄！！”
蕭天策聞言無動于衷，那張沾染血跡的俊俏面容突然露出幾分笑意，“這些我當然知道，所以......我來替你守護星海。”
白星瞳愣住，她能看到他的眼睛在笑，但眼底卻藏著更深的東西。
“還不快走！”
蕭天策別過臉，不愿直視那雙如璀璨星辰般的眸子，低喝催促道。
吼——！
布魯斯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看向蕭天策的目光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敬重。
它緩緩低頭，做了個類似鞠躬的動作——這是禁區生物對強者最高的禮節。
“你是一個值得敬重的人類。”
白星瞳還想說什么，卻被布魯斯突然爆發的靈能波動打斷。
巨獸骨翼一震，帶著星海眾人沖天而起，直接劃破天際，奔向遠方。
此時的戰場上獨留蕭天策一人。
蕭天策注視著前方的三道陰影，臉上帶著染血的笑容，作為三年前除了蘇明以外的年輕一代的第一人，他在這三年的進步可謂是突飛猛進。
不過在面對三位天災時，還是有些吃力，所以還要再加上些別的......
永黯君主們的攻擊接踵而至。
漆黑的能量洪流如同海嘯般撲來，卻被一道紫色的空間屏障硬生生擋住。
蕭天策站在屏障后方，黑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如白星瞳的發色那般白得耀眼。
他的氣機開始瘋狂攀升，周身環繞的空間鎖鏈如同活物般舞動。
“以吾魂為引......”
他輕聲念誦著古老的咒文，每吐出一個字，身上的氣息就強大一分。
皮膚上浮現出紫色的紋路，空間之力在血脈中流淌。
“以吾血為祭......”
三位永黯君主似乎察覺到了威脅，攻擊變得更加狂暴。
漆黑的能量不斷沖擊著屏障，裂紋開始蔓延。
蕭天策充耳不聞。
他抬頭看向天空中的巨大漩渦，目光仿佛穿透了維度，看到了那個正在與神明交戰的身影，輕聲道，
“我也有力所能及的事啊......”
轟——！
屏障破碎的瞬間，蕭天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現在三位永黯君主中央，紫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如同超新星般耀眼。
“虛空·萬界歸墟！”
無數空間裂縫以他為中心擴散，將方圓萬米內的區域切割成碎片。
三位永黯君主發出刺耳的尖嘯，身體被空間之力撕扯得支離破碎！
蕭天策站在空間風暴的中心，白發飛揚。
他的七竅開始滲血，皮膚上的紫色紋路漸漸轉為赤紅。
這是肉身即將崩潰的征兆。
“原來......這就是燃燒生命的感覺。”
“真是久違了啊......”
他曾經在校際聯賽上燃燒生命，拼盡全力，也沒能夠戰勝那個人。
“不過......”
他注視著面前三道扭曲的永黯君主，
“你們以為你們是他嗎？”
他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然后猛地握拳。
“虛空·大湮滅。”
剎那間，整個星海大學上空的空間如同鏡子般破碎，恐怖的空間亂流席卷一切，將三位永黯君主徹底絞殺。
當光芒散去，永黯之門已經關閉，只留下一個直徑數百米的球形空洞，那里的空間被永久性地抹除了。
空洞邊緣，蕭天策的身影緩緩墜落。
他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白發在風中飄散，如同一面破碎的旗幟。
在生命歸寂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遠處的天空中有紫金色的光芒閃動，那是來自遙遠維度的戰斗余波——那個人仍在奮戰。
“加油啊......”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然后緩緩閉上了眼睛。
“有人還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