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y沈淮川熬的這碗米湯確實費了心思。
小米粒在文火上慢慢熬煮，硬是煮了快一個小時，米油都熬了出來。
雖然到最后，沈淮川只撇了最上面那層湯水給周柒柒。
但因為長時間的熬煮，所以湯水的味道也挺足的。
沈淮川用小勺仔細吹的不燙，才小心地遞到周柒柒嘴邊。
周柒柒喝下一大口，感覺五臟六腑都舒服了，忍不住感慨道：
“真好喝，和我奶奶以前熬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熟悉的味道，瞬間勾起了她心里的記憶。
小時候，爺爺奶奶家境不好，老兩口自己舍不得吃，卻總想著法兒給她弄點好的。
她喜歡喝小米湯，所以奶奶隔三岔五，都會花一個小時，給她熬一小鍋米湯。
米粒放的不多，卻全都舀在了她的小碗里。
爺爺奶奶自己碗里的，都是上面稀稀的米湯。
她那時年紀小不懂事，又倔，非要鬧著讓爺爺奶奶一起吃。
有一次，甚至發脾氣打碎了自己的碗。
奶奶從沒生過氣，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碗端過來，和她分著喝。
還總是笑著說，他們年紀大了，就愛喝這口湯湯水水的，米粒吃了反倒不消化。
那碗稀稀的米湯，成了她童年記憶里最溫暖的味道。
爺爺奶奶沒什么文化，也不懂小女孩的心思，卻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把最好的都給了她。
只是他們走得早，這份思念，也成了她心里的傷疤。
平時都不敢去回想。
經歷了這番生死，她放下了許多執念，也才終于能坦然地說起這些了。
沈淮川看沒有多問，只是繼續喂她把碗里的米湯喝完。
又幫她擦了擦嘴角，這才握著她的手，柔聲問道：
“能跟我說說...你的爺爺奶奶嗎？他們是什么樣的人？”
周柒柒聞言，輕輕笑了笑，嘴角微微彎起，陷入了回憶，輕聲說道：
“他們啊...”
她講述起來，講爺爺奶奶的慈祥，他們的節儉...
沈淮川一直安靜地聽著，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臉上，等到到她說完，才輕聲問道：
“所以...你來的那個世界，是大概三四十年后？也就是...2024年，或者2025年左右？”
周柒柒微微一愣。
她記得，自己剛才只是提到了爺爺奶奶的年紀，還有一些生活片段。
好像并沒有提起，任何關于具體年代的信息。
沒想到，沈淮川竟然能從她說只言片語里，推斷出正確的時代。
這份洞察力，讓她再次感到驚嘆。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在某些方面的敏銳，簡直強大得可怕。
她點了點頭，坦誠說道：“嗯，是2025年。”
沈淮川的眼神微微亮了起來，問道：
“那...2025年的華國，是什么樣子的？大家...都能吃飽飯了嗎？糧票還都夠用嗎？外面...還有沒有打仗？”
他問這些問題時，神情是周柒柒從沒見過的緊張。
好像十分迫切地想知道，但是，又有些害怕聽到答案，兩種情緒在心里打架，有點矛盾。
周柒柒的心情也很復雜。
她知道，沈淮川出身軍人世家，公公婆婆，大哥還有他自己，都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
二哥二嫂更是為國犧牲，至今昏迷不醒。
他們這一家，幾乎把一切都奉獻給了這片土地。
他問的這些問題，承載著他們那一代人最樸素的愿望。
她用力回握住沈淮川的手，開始一點一點向他描述起來。
她昏睡了三天，此刻也沒什么睡意，傷口還隱隱作痛，說說話反而能分散注意力。
索性就打開了話匣子，喋喋不休地說了很多。
沈淮川雖然也陪著她三天沒合眼，卻聽得無比專注，眼睛里閃著光，不停地提出各種問題，像個充滿求知欲的學生。
“什么？買東西再也不用戶口本和票證了？隨便買？”
“飛機？普通人攢點錢也能坐飛機出差、旅游？高鐵...高鐵是什么？比最快的火車還快好幾倍？”
“航母？！你...你還上去參觀過？咱們國家有自己的航母了？還不止一艘？！”
……
周柒柒耐心地一一解答，兩人一個興高采烈地描述，一個聚精會神地傾聽和提問，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周柒柒說完一個關于智能手機如何方便的問題后，習慣性地側頭等待下一個問題，卻久久沒有聽到回應。
她轉過頭才發現，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沈淮川已經伏在床沿，沉沉地睡著了。
不過這一回，這個男人睡覺的嘴角，都是彎著的。
周柒柒心里軟成一片，她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拿起旁邊自己的外套，輕輕地披在他的肩上。
然后重新握住他放在床邊的手，也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很快便陷入了夢鄉。
周柒柒之前昏睡了三天三夜，身體雖然還虛著，但覺確實睡得差不多了。
早上八點多，醫生護士查房的輕微動靜就把她給驚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地就往床邊摸索，卻發現手心里空落落的，原本緊緊握著她的大手不見了蹤影。
沈淮川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起來了。
“淮川...？”
她心里微微一緊，輕聲喚了一句。
病房門應聲被推開，她抬眼望去，眼里帶著期待，進來的卻不是沈淮川，而是秦磊。
“嫂子，你醒啦？”
秦磊憨厚地笑了笑，解釋道，
“團長他去給你弄米湯了，讓我在這兒守著，說你要是醒了就跟你說一聲。”
周柒柒一聽，眉頭就蹙了起來，心里有點不樂意：
“這么早？他又自己去熬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等會兒他回來非得好好說說他不可！
他又不是鐵打的，昨晚才趴著睡了多大一會兒？這就又去熬米湯了？
正想著呢，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說曹操曹操到，沈淮川拎著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周柒柒剛要開口說他，沈淮川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搶先一步解釋道：
“放心，不是我熬的，是媽一大早就起來熬好了送過來的，米油都熬出來了，香著著，不過就是盛的太多了，剛才不小心灑了點，我去收拾了一下。”
說著，他揚了揚手里保溫桶。
周柒柒這才放下心來，松了口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沈淮川身后瞟：
“媽熬的？那媽人呢？還有舟舟呢？不是說好一大早就過來的嗎？”
她這會兒特別想見見婆婆和孩子，怎么湯送到了，人卻沒影了？
沈淮川也有些納悶，搖了搖頭：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爸媽帶著舟舟，一大早就出門了，就說有點事，辦完就過來，讓我先別急。”
周柒柒只好按捺住心里的想念，點點頭：“好吧。”
可沒想到，這一等，就等了快一上午。
眼看都快到中午了，還是沒見到三個人的影子。
周柒柒在病房里待得有些悶，讓沈淮川把房門打開透透氣。
剛打開門，就聽到走廊那頭隱隱傳來一陣說笑聲和議論聲，好像有好幾個人正從外面進來，嘴里還在嘖嘖稱奇：
“哎喲喂，真是頭一回見著這樣的！”
“就是啊！咋弄成那樣了？”
“真稀奇！一家三口都一個樣！該不會是約好了的吧？圖啥呀這是？”
“不像故意的吧？誰沒事這么折騰自己啊？不過...好歹戴個帽子遮一遮呀...”
......
這幾句飄進耳朵里的話，讓周柒柒心里咯噔一下！
這描述...怎么聽怎么覺得不對勁。
不知道為什么，她一下子就感覺，他們議論的人，就是公公婆婆和舟舟這三個人。
她心里隱隱冒出一個猜測，但又不敢往下想。
正當她咬著嘴唇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口終于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緊接著，沈振邦，秦佩蘭帶著小舟舟，三人并排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周柒柒只抬頭看了一眼，頓時就傻眼了。
外面那些議論，說的絕對就是他們三個，沒錯！
因為此刻，公公、婆婆還有小舟舟，三個人都頂著慘不忍睹的新發型，走進了病房。
那頭發...
跟周柒柒被龍哥那伙人胡亂剪壞的頭發，不能說十分相似，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不，甚至更糟糕！
公公沈振邦還好些，他本來頭發就稀疏，這么一剪，乍一看還以為是小老頭自己禿頂禿得不太均勻。
但秦佩蘭和舟舟的，看起來就十分扎眼了。
秦佩蘭從前雖然身體不好，但精氣神足，一頭白發也梳得整整齊齊，顯得干凈利落。
現在可好，被剪得參差不齊，甚至比周柒柒的頭發還要亂上幾分！
小舟舟原本那一頭烏黑油亮，能扎漂亮辮子的長發，現在也短得可憐。
雖然沒秦佩蘭的那么亂七八糟，但也徹底沒了小姑娘的秀氣模樣，活脫脫像個調皮搗蛋的假小子！
周柒柒看著眼前這三顆亂七八糟的腦袋，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問道：
“爸，媽，舟舟...你們，你們這是...？”
沈振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
倒是秦佩蘭和小舟舟，一臉坦然，甚至還挺高興的樣子。
秦佩蘭走上前，摸了摸自己扎手的短發，樂呵呵地說：
“咋了？我覺得挺好！涼快！利索！以后洗頭也方便，都不用咋梳，多省事！精神著呢！”
舟舟還不能說太長的話，但她仰著小臉，大眼睛亮晶晶的，說道：
“嬸嬸,不掛怎么樣，都...好看！”
看著她們為了不讓自己因為頭發而難過，自卑，竟然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支持。
周柒柒只覺得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讓她感動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伸手，摘下了從昨晚醒來后就一直戴在頭上的帽子，露出了自己同樣狗啃式的短發。
用力地點點頭，說道：“是！好看！我們都好看！”
她的目光掃過這三顆腦袋，忽然，腦中靈感迸發。
“快！淮川！”
她猛地抓住沈淮川的手，問道：
“有沒有紙和筆？我...我忽然有新的設計靈感了！特別好的靈感！”
沈淮川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
“有有有！我拿了你的包過來，你包里常年備著呢！”
他轉身就去拿周柒柒放在床頭柜的挎包。
但拿出紙筆后，他又看了一眼還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的周柒柒，犯了難：
“可你現在這樣，也沒法畫啊...”
她胸口有傷，根本坐不起來，更別提伏案畫圖了。
周柒柒也才反應過來，看著眼前的紙筆，一陣泄氣。
就在這時，舟舟的小手高高地舉了起來，往前湊了湊，說道：
“我！我幫嬸嬸畫！”
周柒柒眼睛一亮，重重地點點頭：“好！來，嬸嬸說，舟舟來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