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臉把船速降了下來，聽著耳后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大聲喝道：“都醒醒！”
“咱們到地方了。”
兩句話下來，頓時給睡夢中的眾人嚇了一跳。
韓龍最先竄了起來，緊接著是楚軍和陳海濤兩人。
三人坐起身，緊張的看著周圍，腳尖全都沖向了船艙上，新焊的上鎖鐵柜，那是專門存放手槍的地方。
只有林斌有鑰匙。
不過，經過上次公海遇襲的事情后，他們始終繃著一根弦，被突然一驚，難免有些緊張。
隨后，孫誠信打了個哈欠。
“呦，太陽都要落了。”
“這一趟航程，倒是夠遠的。”
楊長勇坐起身，指了指單獨的艙門道：“韓龍，去把林斌叫起來吧。”
“都快到地方了，讓他安排咱們布置拖網。”
“早點下網，還能多撈幾網。”
韓龍答應了一聲，剛站起身，就被老疤臉攔了下來。
“不用去叫了。”
“林斌在你們醒來之前，就跟江大哥去甲板上了。”
“你們醒醒神，也過去吧。”
“還有大概五分鐘，繞過前面的礁區，就到咱們下網的地方了。”
老疤臉看著一百米開外的島礁，緩緩調動著船舵。
韓龍答應了一聲，率先推開門走了出去。
其余人緊跟著出去，到了甲板上。
可到了甲板上，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面朝不遠處，張著大嘴的江勤民。
他們順著江勤民的視線看去，在場的人里面，除了楊長勇以外，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一百開外的島礁上，所見之處全都是黑色的火山巖。
一層一層的堆疊在一起，像是魚身上的魚鱗，最邊緣的地區，因為海水的侵蝕，產生了不規則的豁口，海水撞在上面瞬間碎成了白花花的浪沫。
從遠處看去，就像是一塊黑色的石頭，鑲上了一圈銀邊！
島礁上死火山不高，頂端隱隱圍著一層淡淡的霧氣，透過霧氣還能看到頂端的位置，分布著零星的綠點，應該是某種植物，由于太遠眾人看不清。
孫誠信咂了咂嘴，皺起了眉頭。
“綠色的是植物，有植物就說明有淡水啊！”
“斑節對蝦就喜歡生活在咸淡水交匯的地方，不愧是縣研究所，人家就是會找地方。”
話音剛落，韓龍指著天上喊了一句。
“快看，是銀鷗！”
眾人一抬頭，十幾只銀鷗在桅桿上盤旋，翅膀扇的呼呼作響，翅尖上的水珠落在人的脖子上，冰冰涼涼的。
韓龍又是一指：“那還有鸕鶿！”
更遠處，幾只鸕鶿猛地收縮翅膀，像是根離弦的弓箭，徑直扎進了水里，眨眼的功夫，又從不遠處竄了出來，喉囊鼓得溜圓，撲扇著翅膀落在了黑色的島礁上！
眾人定睛一看，隱隱還能透過鸕鶿張嘴的間隙，看著喉囊里冒出的橙色光點。
在場人里面，都是撈了幾天的斑節對蝦，他們都清楚，橙色的光點，就是斑節對蝦尾部，反光所形成的。
這么鼓的喉囊，里面起碼裝了兩三只！
鸕鶿一次入水，就能叼兩三只出來，這水下的斑節對蝦，得豐富成什么樣子？
難怪，江勤民會驚訝成這樣，換成誰看著，能不驚訝？
楊長勇站在最邊上，撓了撓發亮的腦門。
“真是怪了。”
“早些年來的時候，這個地方哪有這么多斑節對蝦？”
“早知道，幾年光景就能變成這樣，我自己開船來，全都給撈回去，早就發家致富了！”
一旁的孫誠信聞言輕哼了一聲。
“老楊大哥，你還是省省吧。”
“斑節對蝦離開水之后，最多三小時就會脫殼變質。”
“就你那艘破船，連個冷凍艙都沒有，就算用冰塊捂著，等你把船開回漁港，蝦也都臭了。”
“要不然，林斌明知道這個地方有蝦，能不叫咱們開船來撈？”
楊長勇摸了摸腦門，笑了一聲。
“說的也對。”
“看來這錢也不是誰都能賺到的。”
“行了，咱們過去看看林斌怎么安排吧。”
話罷，幾人紛紛走了過去，站在了林斌和江勤民身邊。
林斌見到眾人之后，散了一圈煙。
“大家先抽支煙，咱們在島礁的西面，這一面礁石太多，到處都是破碎浪和渦旋，不適合下網。”
“等到了島礁的東面，咱們再說。”
眾人點頭答應了一聲，各自點上煙抽了起來。
隨著船緩緩繞過西側，向東側靠近之后，眾人才看清楚島礁的全貌。
孫誠信抽煙的手一抖，吐了口煙。
“我就說島上有淡水，入海口露出來了！”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二十米開外的島上，出現了一條溪流入海口，一道微微發綠的水流，從火山巖縫里涌出來，傾斜而下，鉆進了海水里，瞬間散成了霧狀。
入海口的邊緣處，還有十幾只白鷺站在水面上，突然伸長的脖子，尖銳的喙往水里一扎，再抬頭的時候，嘴里已經多了一條扭動的斑節對蝦。
橙色的蝦身被夕陽映照的更加橙紅。
每一下扭動，都像是打在了眾人的心上一樣。
韓龍揉了揉眼睛，手肘碰了一下旁邊的楚軍。
“楚軍，是不是我看錯了。”
“我怎么覺得，鳥嘴里的蝦，比咱們這幾天撈上來的，要大得多呢？”
楚軍看著掙扎的斑節對蝦，咽了咽唾沫。
“不是你看錯了，就是比咱們撈的大。”
“目測得大了一倍不止！”
此話一出，甲板上的眾人，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人的視線，都定格在島礁上，看著白鷺每探一次頭，都能叼上來一條大蝦，眼饞的不行。
林斌拄著船邊，笑了一聲。
“江叔，現在心里有底了吧？”
江勤民收回視線，深深看了林斌一眼，長嘆了一口氣。
“等撈夠二十噸之后，我心里這塊石頭，才能落下來。”
“在此之前，就算是蝦多到自己跳上船，我照樣心里沒底。”
話音剛落，楊長勇笑了一聲。
“勤民啊，我看你就是太謹慎了。”
“你看看這船周圍的海面！”
“能看到的地方，全都跟攪碎了的鐵銹一樣，到處都是淺褐色。”
“你也是老漁民了，這代表著什么，不用我提醒你吧？”
江勤民放眼看過去，只見周圍的水面，不再是海水呈現出的靛藍色，而是透著層淺褐色。
這是蝦聚集產生的渾濁帶，能持續幾小時不散。
范圍的大小跟蝦群密度有關。
以他的經驗判斷，要是看到直徑超過一百米的渾濁帶，說明水底下起碼有噸級的蝦群。
可現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是渾濁帶。
永安一號就像是行駛在一片鐵銹形成的海面上，頗為壯觀。
“這，這水底下，得有多少噸蝦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