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司禮又拿出手機，他盯著屏幕上那一條極其簡短的消息，薄唇微微勾了勾。
終于，可以再見到小書欣了。
言司禮一口將杯子里面的酒喝完，他看向角落里的一個巨大的口袋，瞇了瞇眼眸。
為了小書欣，讓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放下酒杯，起身離開了酒廊。
……
沈書欣獨自走在酒店附近的私人沙灘上。
咸濕的海風拂過面頰，吹起她棉麻長裙的裙擺。
腳下細軟的沙子帶著陽光殘留的余溫，海浪一遍遍沖刷著海岸，發出舒緩的嘩嘩聲。
這里環境清幽，因為是淡季，游客稀少，只有零星幾個人影散落在遠處。
她需要這樣的安靜，來整理自己紛亂如麻的思緒。
離開京城，她以為自己能喘口氣。
可心底那片沉重的陰霾，卻如影隨形，煩惱依舊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些事情拋諸腦后，專注于眼前這片遼闊的海。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毛茸茸的兔子玩偶服搖搖晃晃地朝她走了過來。
玩偶很大，幾乎有一個人那么高。
它白色的絨毛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黑溜溜的大眼睛憨態可掬，手里還捧著一小束用彩紙包裹的鮮艷扶郎花。
沈書欣微微蹙眉，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并不想與陌生人有任何接觸，尤其還是這樣突兀的玩偶。
然而，那玩偶卻像是認準了她，笨拙地調整方向，又湊到她面前，將手里的花束往前遞了遞，還歪了歪巨大的腦袋，動作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謝謝，不用了。”沈書欣客氣地拒絕，聲音清淡，帶著明顯的疏離。
她繞過玩偶，繼續沿著海岸線往前走。
可那玩偶卻不依不饒，邁著有些滑稽的步伐，鍥而不舍地跟在她身側。
它不再試圖遞花，只是安靜地跟著，偶爾在她看向它時，用力地揮揮毛茸茸的爪子，或者笨拙地轉個圈，試圖逗她開心。
沈書欣有些無奈，又覺得有些好笑。
大概是旅游淡季，這些扮演玩偶招攬生意的人沒什么客人，所以格外敬業吧。
她這樣想著，心底那點因被跟隨而產生的不適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憐憫。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那個巨大的兔子玩偶。
玩偶也立刻停下，站得直直的，兩只長長的耳朵隨著海風輕輕晃動，黑眼睛專注地看著她。
“你不用跟著我了。”沈書欣放緩了語氣，從隨身的編織小包里拿出錢包，抽出一張紙幣，想要塞到玩偶手里，“這個給你，去休息一下吧。”
她以為玩偶是想要小費。
然而，玩偶卻猛地向后縮了縮手，避開了那張紙幣，巨大的腦袋用力地搖了搖，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沈書欣的手頓在半空，有些詫異。
玩偶似乎更著急了，它手忙腳亂地比劃著，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雙手合十放在臉頰邊，做了一個開心的動作。
它只是想讓她開心？
沈書欣看著它憨態可掬又努力表達的樣子，心頭微軟。
她沉默了幾秒，終是將紙幣收回，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好吧，謝謝你。”
沈書欣沒有再趕它走。
玩偶似乎能感知到她態度的軟化，立刻高興起來，圍著她輕輕蹦跳了兩下，然后安靜地跟在她身后一步遠的地方，像一個沉默而忠誠的護衛。
沈書欣繼續漫步，聽著海浪，吹著海風。
有個這樣沉默又可愛的兔子玩偶陪伴，似乎也不錯，至少不會讓她感覺自己是孤身一人。
她不知道的是，玩偶服下，言司禮早已汗流浹背。
厚重的玩偶服密不透風，悶熱難當，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順著鬢角滑落，癢意難耐。
玩偶讓他的視線也被大大的限制，只能透過玩偶嘴巴的網格勉強看到外面。
但他甘之如飴。
透過那細密的網格，他貪婪地注視著前方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影。
明明懷孕會長胖，但她生產后不過一個月左右，就已經瘦回之前的模樣了。
比起他記憶中的樣子，更添了幾分清冷和脆弱，像一株在風雨中微微搖曳的梔子，蒼白，卻依舊挺直著脊梁。
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他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將她擁入懷中，撫平她所有的憂傷。
可他不能。
他只能躲在這可笑的玩偶服下，用這種笨拙又卑微的方式，靠近她，逗她一笑。
當她拿出錢，以為他是討要小費時，那一刻的心酸和刺痛幾乎讓他失控。
他多想要直接抱著她。
見她終于允許他的跟隨，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進展，卻讓他欣喜若狂，連帶著玩偶服里的悶熱都變得可以忍受。
小書欣，再等等我。
一人一玩偶就這么一前一后地走著。
忽然，幾個追逐打鬧的小孩尖叫著從側面跑來，其中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跑得太急，直直地朝著正望著海面出神的沈書欣撞去！
“啊！”
沈書欣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帶得向后踉蹌，腳下細軟的沙子無法提供足夠的支撐，眼看就要摔倒。
電光火石之間，那只安靜的兔子玩偶動了。
它以一種與笨拙外表截然不符的速度猛地跨前一步，毛茸茸的巨大身軀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后，同時伸出手臂，穩穩地環住了她向后倒去的腰肢。
沈書欣跌入一個意料之外的懷抱。
因為沖擊力，玩偶向后晃了晃，但它底盤很穩，緊緊抱著她，用自己的身體充當了緩沖的墊子，最終兩人都沒有摔倒。
她的后背完全貼在了玩偶服柔軟而厚實的胸膛位置，沈書欣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玩偶的頭套似乎微微低了下來，那雙巨大的黑眼睛正對著她，里面映出她微微驚愕的臉。
“謝謝你。”
沈書欣穩住心神，連忙站直身體，從它懷里退開一步，臉頰有些微熱。
被一個巨大的玩偶這樣抱著，感覺實在有些……微妙。
兔子玩偶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懷抱，巨大的腦袋用力搖了搖。
然后，它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她，做了一個安心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