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章話至末尾，聲音已經一片寒涼。
他瞇了瞇銳利的眼睛，冷冰冰的看著傅老爺子和尚琉羽，只等著對面回復。
尚琉羽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緊，一雙手不受控制的輕輕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無奈。
“親家，你的要求合情合理。我們一定盡力嘗試讓程宴過去。只是，我們無法強迫他，更無法保證他能做出符合預期的反應。”
她嘆了口氣，眼底漫上無邊的苦澀。
“看著他這樣對待書欣，我這個做母親的，心里比誰都難受，卻也……無可奈何，我很抱歉。”
不能做出什么事改變當前的困境，尚琉羽的確難受。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白玲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面容，心頭怒火稍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為人母的心酸與憋悶。
她別開臉，悄悄抹去眼角的濕意。
這場短暫卻沉重的面談，最終在不甚明朗的承諾和彌漫的壓抑中結束。
回到傅家老宅，尚琉羽只覺得一股郁氣堵在胸口，揮之不去。
剛踏入客廳，眼前的一幕更是讓她氣血上涌。
傅程宴靠坐在沙發上，依舊是那副疏離冷淡的模樣。
而程馨月幾乎緊挨著他坐著，正低頭削著蘋果，纖細的手指動作優雅，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她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銀叉叉起一塊，自然而然地遞到傅程宴唇邊。
“程宴哥，吃點水果，威爾遜教授說補充維生素對神經恢復有好處。”
傅程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拒絕，就著她的手，張口吃了下去。
那畫面，刺眼得讓尚琉羽渾身發冷。
他們嘗試溝通，沈家還在醫院守著剛生產完虛弱不堪的書欣和早產的孫女。
而這里，程馨月卻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在她兒子身邊獻著殷勤！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燒光了尚琉羽所有的理智和涵養。
“程馨月！”她聲音冷厲，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
程馨月像是受驚的小鹿般抬起頭，看到面色鐵青的尚琉羽，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迅速站起身，擺出恭敬的姿態。
“尚阿姨，您回來了。”
尚琉羽幾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如刀，狠狠剮過她那張精心修飾的臉。
“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程小姐。”她刻意加重了程小姐三個字，語氣里的逐客意味毫不掩飾，“程宴有我們照顧，不勞你一個外人費心，請你現在離開傅家。”
程馨月眼圈立刻紅了，委屈地看向傅程宴，聲音帶著顫意。
“尚阿姨，我只是想幫忙照顧程宴哥，我沒有別的意思……”
“幫忙？”
尚琉羽冷笑一聲，積壓的怒火和擔憂在此刻徹底爆發。
“我看你是別有用心！程宴他現在病了，不記得很多事情，你趁虛而入，步步緊逼，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清楚！傅家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給我出去！”
她的話說得極重，毫不留情。
程馨月臉色煞白，淚水在眼眶里打轉，要落不落，顯得愈發楚楚可憐。
她下意識地往傅程宴身邊靠了靠，尋求庇護。
一直沉默不語的傅程宴，此刻終于抬眸。
他看著情緒激動的母親，又看了一眼身旁泫然欲泣的程馨月，眉頭緊鎖，深邃的眼眸里掠過一絲不耐。
“媽。”他開口，嗓音低沉，帶著慣有的冷感，卻并無對母親的親昵，“不必這么生氣，她只是照顧我，沒有錯。”
他居然護著她！
尚琉羽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心臟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鈍痛蔓延開來。
她指著程馨月，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抖：“程宴！你知不知道她……你知不知道書欣剛剛為你生了孩子！她現在還躺在醫院里！而你卻在這里維護另一個女人？！”
傅程宴的眉頭皺得更緊，腦海里依舊是一片空白。
只可惜，這些詞匯無法喚起他任何情感漣漪，反而因為母親的逼問和眼前混亂的局面，讓他感到一陣煩躁。
他們總想讓他想起什么。
這一點，讓他很不喜歡。
“我說過，我不記得她。”他語氣淡漠，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靜，“您說的這些，與我無關，我只知道有她在這里，能夠讓我感到平靜。”
她。
自然是程馨月了。
程馨月微微低著頭，在無人看到的角落，嘴角極快地彎了一下，掠過一絲得逞的暗喜。
看來，這一步走對了！
也不枉她努力學習沈書欣那溫和柔軟的模樣！
只要傅程宴站在她這邊，誰也趕不走她。
拿下他的心，就足夠了。
尚琉羽看著兒子冷漠的眉眼，又看看程馨月那副委委屈屈卻暗藏得意的樣子，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瞬間抓住了她。
她還能說什么？
對著一個沒有記憶的兒子發火，只會將他推得更遠。
她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沙發扶手，才勉強站穩。
她不再看那兩人，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地朝樓上走去，背影透著濃重的疲憊和挫敗。
程馨月小心翼翼地抬眼，觀察著傅程宴的神色，見他依舊面無表情，才柔聲開口，帶著恰到好處的體貼與識大體。
“程宴哥，你別生尚阿姨的氣，她也是擔心你。都是我不好，惹尚阿姨不高興了，我還是先走吧。”
她以退為進，作勢欲走。
“不用。”傅程宴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平板電腦上，他隨意翻動著，“你留下。”
簡單的三個字，讓程馨月心頭大定。
她乖巧地應了一聲“嗯”，重新在他身側坐下。
傅程宴翻看著平板，不經意打開了一個私密相冊，相冊里全是他和一個女人的合照。
那張臉……
是在機場看見的那個女人？
傅程宴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明媚，牽動著他的心緒。
他們……真的相愛嗎？
傅程宴看了一眼身側坐著的程馨月，眉頭皺了皺。
察覺到男人的視線，程馨月立馬看了過來，她問道：“程宴哥，怎么了？”
傅程宴搖搖頭，關了平板，但女人那張笑臉卻一直不斷地浮現在眼前，揮之不散。
也許，他該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