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讓她接觸這些破事，總是希望能夠?qū)⑺o在身后。
可他忘了，他的書欣從來不是繭絲花。
傅程宴見沈書欣堅持，最終點了點頭。
沈書欣拿起那份舉報信，一行一行的看。
越是往下看，她的眉頭蹙得越緊。
信里羅列的數(shù)據(jù)詳盡得可怕，直指傅氏海外項目資金流向不明，涉嫌違規(guī)操作。
時間，金額乃至合同編號……清晰得像是內(nèi)部人的手筆。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絕不是空穴來風。
對方有備而來，而且，直擊要害。
“是姑姑？”她抬起眼，聲音微顫。
傅程宴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眸色更深了些。
他伸手，覆上她微涼的手背，輕輕握住。
“別擔心。”他低聲說。
沈書欣卻反手握緊了他，舉報信末尾提到的幾個關(guān)聯(lián)公司，其中一個名字，她似乎在葉銘澤那邊偶然看見過……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快得抓不住。
“之前在F國貨被海關(guān)扣下的事情怎么能夠和這些牽連上？”
她抬起頭，聲音里帶著一抹懷疑。
那件事當時只當作是意外處理，如今想來，處處透著蹊蹺。
“當時海關(guān)咬死我們提交的手續(xù)不齊全，拖了時間才過海關(guān)放貨。我當時雖然覺得不是意外，卻也沒有一直追究。”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冷冽。
“從那個時候起，恐怕就已經(jīng)被人盯上了。”
他說的平靜，沈書欣卻聽出了背后的驚心動魄。
這像是一張早已織就的巨網(wǎng)，正緩緩收攏。
只是……
“姑姑的手能伸這么長么？”
沈書欣感到更奇怪了，她想著傅成玉先前和時序待過的地方，微微咂舌：“他們不是一直在Y國么？”
“嗯，姑姑的背后，有人支持。”傅程宴輕啟唇畔，眼眸漸深。
沈書欣聞言抬眸，她定定的看著傅程宴，沒有絲毫退縮：“程宴，不管多復雜，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
傅程宴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一次次被她擊中。
“好。”他喉結(jié)微動，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低沉的音節(jié)。
接下來的時間，沈書欣沒有再多問，而是直接拿起桌上另一摞待處理的文件，自然地坐到一旁沙發(fā)上，快速翻閱起來。
她的效率高得驚人，眼睫低垂，指尖飛快地掠過紙張，分類，標記重點甚至提煉摘要，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久違的專注和銳利。
傅程宴處理完一個緊急電話回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燈光下，她側(cè)臉的線條柔和卻認真，渾身散發(fā)著一種沉靜而強大的氣場。
他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欣賞，忍不住開口：“書欣，如果你來做秘書，一定是頂尖的。”
話一出口，兩人都頓了一下。
沈書欣翻頁的手指驟然停住。
秘書……
這個詞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她刻意塵封的某個角落。
A市那三年，頂著沈秘書的頭銜，為另一個人付出所有的日子，帶著一股陳舊的澀意涌上心頭。
那時她也一直被業(yè)內(nèi)稱贊能力出眾，最終卻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笑話。
她的失神只有一瞬，快得幾乎無法捕捉，但傅程宴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黯淡和自嘲。
他立刻明白自己失言，提到了不該提的過往。
他眸色微沉，心中掠過一絲尖銳的不快，既是對那個身份，也是對自己此刻的疏忽。
傅程宴深知，他才是最應該知道沈書欣在言司禮那兒受了多少委屈的人。
他立刻收斂情緒，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抽走她手中的文件，語氣溫柔：“很晚了，這些不急在一時，你去里面休息室睡一會兒。”
他指了指辦公室內(nèi)側(cè)那扇門。
沈書欣抬起頭，想拒絕：“我不困，我陪你……”
“書欣。”他打斷她，聲音放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度，“你需要休息，就算不為了自己，也為了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眼神變得深沉而溫柔。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沈書欣的軟肋。
她可以陪他熬，但寶寶不能。
沈書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
她心底那點想要與他并肩作戰(zhàn)的堅持，在更強大的母性面前敗下陣來。
“那……你有事一定要叫我。”她輕聲叮囑。
“好。”傅程宴點頭，看著她起身走向休息室。
直到休息室的門輕輕合上，傅程宴才收回目光。
他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重新覆上冰冷的銳利。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那份舉報信，目光再次掃過那個可疑的公司名字，眼神幽深如寒潭。
夜晚還很長，一切似乎剛剛開始。
但此時，傅程宴的心中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安定。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
城市的另一端，一處裝修奢華的公寓內(nèi)。
時序裹著柔軟的絲絨睡袍，赤腳踩過冰涼的地板，走向正在吧臺邊倒酒的女人。
傅成玉穿著一身酒紅色真絲吊帶裙，卷發(fā)慵懶地披在肩頭，身段曼妙。
她聽到腳步聲，并未回頭。
“媽咪。”時序的聲音帶著感冒未愈的沙啞，他接過酒杯，手指若有若無地擦過傅成玉的手背，像是一種無聲的親昵。
傅成玉側(cè)過頭，描畫精致的眼線微微上挑，打量著他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藥吃了？”
“嗯。”時序拿過她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酒，烈酒灼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麻痹。
他盯著傅成玉，眼神執(zhí)拗：“到底還要等多久？我才能在外面……堂堂正正地叫你一聲媽咪？”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讓外人覺得，他是她“包養(yǎng)”的小情人。
傅成玉紅唇勾了勾，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伸手，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時序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狎昵的寵溺，又像是在審視一件屬于自己的物品。
“急了？”
她聲音慵懶，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二十多年都等了，還差這一時半刻？等傅氏徹底落到我們手里，你想叫什么，都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