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鄭府是有宵禁的。
徐行都快把鄭府大門看出兩個窟窿眼了，鄭府的大門仍舊沒有打開的跡象。
心中期待的心有靈犀沒發生，徐行暗自嘆息：“去‘小橋流水’吧。”
他想去跟鄭書雅曾經一起進過的那間雅間，睹物思人也罷，多少能有點兒胃口。
街市上很熱鬧，燈火通明，小商販們都喜笑顏開地做著小買賣。金吾衛和巡城官兵時不時列著隊巡視而過，老百姓們習以為常，自顧自做著事，沒人害怕他們。
徐行下意識邊說話邊扭頭：“可見大靖如今如日方升，老百姓都……”
他的左手邊除了擦身而過的陌生人，沒有他熟悉的鄭書雅。
他的左手也抓了個空，好寂寞。
以前出門他都會牽著鄭書雅，她不好意思，總是躲躲閃閃，他難得強硬，從不肯撒手。
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他們倆夫妻似乎沒恩愛多久，他竟然就離不開她了。
跟在他身后的小廝上前一步：“爺？”
徐行：“什么時辰了？你待會兒讓酒樓送些點心去鄭府，給少夫人當早膳。”
“剛到子時，酒樓這會兒應該還不做早膳吧……”小廝一言難盡。
他家五爺這輩子就喜歡在女子那里栽跟頭，所幸這次是栽少夫人懷里，不必再鬧得滿城皆知。
徐行有些尷尬，不過這會兒倒是想起來要面子了：“你懂什么？如此為之，才能讓自家夫人知道你心里有她。你也該跟我學學，可促進你們夫妻感情。”
小廝有苦難言。
大晚上的不睡覺，他都沒機會回家摟摟自家婆娘，怎么促進感情？
何況這酒樓的東西貴著哩，哪里是他們這種身份的下人吃得起的？
徐行看他嘴角一閃而過的苦笑，便道待會兒多點幾樣，讓他帶點回去給妻兒吃。小廝嘴角的那抹苦澀很快消失，笑得眉眼彎彎。
徐行原本那間雅間已經有了客，如今宵禁剛剛解除，不少人圖新鮮，都在外面玩耍，酒樓里一時竟然沒有空位。
他正琢磨繼續等等，還是打道回府，一個尖細的聲音傳過來：“徐太……徐大夫，真巧。”
徐行扭頭一看，是穿著老百姓服飾的曹旺。
徐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怎么在這兒？”
“徐大夫，我家主子在樓上等你，一起？”
徐行震驚不已：“你家主子也來了？”
曹旺笑得兩只眼睛都快瞇成了一條縫，生怕徐行不肯上去，再三邀請。
此刻，蕭峙正在和晚棠打賭：“都道皇帝是孤家寡人，緩之雖然時常與我見面，卻也在日益生疏，我猜他會尋個由頭離開。”
誰愿意對著皇帝用膳，吃得心驚膽顫不過癮。
晚棠也不確定徐行會怎么做，拍拍蕭峙的手安撫道：“不會的，他最是心腸軟，都碰上了，哪有不來打招呼的理兒？他只要進了這扇門，便出不去。”
剛剛他門而入的徐行，嘴角不安地抽了下：“我怎得感覺進了賊窩？”
說完才意識到這話說得不妥，忙抬眸看蕭峙的臉色。
蕭峙嘴角噙著笑，大步流星地迎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道：“可不是賊窩，你既然來了，便別想再走。”
他如今雖然貴為皇帝，可每日都在案牘勞形，習武鍛煉身體的時辰反而比以前還花得久。
他年長他們家皇后那么些，可不想垮了身體，害她照顧自己。
徐行被拍的那邊肩膀往下垮了垮：“輕點兒，你當誰都跟你一樣皮子厚？”
蕭峙聽完這話，扭頭和晚棠相視而笑。
還是以前那種熟悉的感覺。
晚棠朝曹旺使了個眼色，屋子里的宮人一一退下，門扇合上，很快便只剩下他們三人。
徐行無奈地看看這對精力飽滿的帝后，哭笑不得：“陛下明日不上朝？哪有皇帝深更半夜還在逛街市的？”
“耳聞之不如目見之，目見之不如足踐之。我得看看解除宵禁可不可行，倘若因此導致竊賊變多、百姓叫苦不迭，日后還是得繼續宵禁。”
晚棠跟著點頭，一本正經道：“久居深宮，所聞之事都是百官想讓我們知曉的，確實得親眼看看。”
理由是真的，不過才開始宵禁，他們能看出什么？
不過是蕭峙怕晚棠久居深宮太無聊，才任性地帶她出來夜游。
徐行酸溜溜地哼道：“陛下皇后可真是鸞鳳和鳴。”
蕭峙最是喜歡別人夸他和晚棠感情好，笑瞇瞇地扭頭看晚棠，晚棠卻在看徐行：“你家夫人呢？聽說你岳母已經大好，你自己夜游不帶她？莫不是又吵架了？”
她說完意味深長地看向蕭峙。
曹記鏢局如今算是蕭峙放在各地的耳目，每隔兩三個月便會收集各地的大事，暗中呈送進宮；晚棠的耳目自然是她的訟行，潁州的訟行發展頗好，她也在暗中留意合適的人選，打算在其他地方也開幾家訟行。
蕭峙也是前兩日才得知，鄭書雅成親前逃過婚。
他知道了，晚棠便也知道了。
徐行張嘴便反駁：“我們夫妻也舉案齊眉、鶼鰈情深，皇后怎得不盼著臣一點兒好呢？她母親需要時日鍛煉恢復，她實在是孝順，堅持要留在鄭家照顧岳母。”
晚棠故作委屈，看向蕭峙：“你看看他，我關心兩句，他反倒冤枉我。”
蕭峙急忙戳徐行腦門，笑道：“放肆。”
插科打諢片刻，徐行又找回往日跟他們相處的方式，挨著蕭峙坐下。
晚棠不知怎么開口，正琢磨該怎么提醒徐行，蕭峙直言不諱道：“聽說你那夫人之前逃過親，你倆成親后，莫不是出了什么問題？”
徐行倒吸一口涼氣，原以為曹記不會泄露這個消息給任何人，沒想到啊沒想到，帝后都知道了？
他悄然瞟了瞟，發現晚棠也在看他。
晚棠笑道：“我還以為她是很乖巧的性子，沒想到情急了也會做如此大膽之事。”
她很欣賞這種知情達理、偶爾卻又敢打破規矩之人，有趣，不死板。
徐行咽了下口水。
蕭峙哂笑一聲：“想著怎么糊弄我們？蒙混過關？得了吧，你有幾顆腦袋的？竟然膽敢欺君？”
徐行苦澀地扯扯嘴角：“既然你們都知道了，我也沒什么好隱瞞的。我此前名聲太差，她才嚇得逃了親，還不是你這個媒人做得不好，連她的意愿都不清楚。”
蕭峙嘴角的笑容凝住，尷尬無助地瞟向晚棠。
他好像確實有責任，徐行怨他也是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