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因為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失眠了一夜。
她做這個工作，經常得罪人。
上次她有這種被人窺探的感覺時，一開始總安慰是自己太焦慮，想多了。
結果后來發現不是。
就是有人跟蹤了她好幾天，要找機會報復她。
不過當時秦嘉淮還在身邊，他總能在危險發生之前，就讓那些危險消失無蹤。
現在一個人了，可得好好保護好自己。
白天出門上班前，楚瑤就在包里裝了折疊甩棍，還有攝像頭錄音筆之類的。
到時候還能留下證據。
一路到了公司停車場，都平安無事。
下車時，突然收到了姚丫丫發來的消息。
楚瑤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續，站在車邊點開她的消息。
姚丫丫：“楚記者，上面的領導真的來調查了，健民醫院好多人都被帶去調查了。領導也找我問話了，他們說可以先支付我去別的醫院做檢查的錢，我在健民醫院花的錢，以后會還給我的。”
這個正常，肯定沒辦法立馬就把錢還給患者的。
健民醫院要先被查賬。
一切查清楚之后，該還的就會還的。
就是估計流程會很長很長。
楚瑤回復：“那就好，希望你健康平安。”
她回完，裝好手機，打算走。
忽然目光一凝。
拐角處，真的有個人陰惻惻地看著她！
在目光對上的一瞬間，那人又嗖的一下躲到柱子后面！
停車場都有監控的，楚瑤知道這里安全，索性直接去找那個人。
“你是誰？為什么跟蹤我？昨晚是不是你在我家附近監視我？”
那人沉默一會兒，從柱子后面走出來。
楚瑤認出他來了……這是她暗訪時，調查過的那個科室主任。
就是那個完全不覺得給患者重復做檢查是錯誤、還辯駁說自己業績比別人低的男人。
他一臉憤恨地罵：“對！就是我！我跟你這么久就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真的覺得你很正義？以為你做的事情很對嗎？”
楚瑤面不改色：“怎么？難道你們做得對？”
對方依然不依不饒：“我們也要養家糊口！都因為你，現在我們工作都要沒了！”
“你清高，你了不起！現在整個科室停擺，那些等著做手術的病人你負責？”
楚瑤一開始就知道，曝光這些事，必會導致很多人失去工作。
但這和之前安康醫院的情況不一樣。
安康醫院是院長個人受賄，費用轉嫁到醫保里，但醫生們并沒有獲利，他們是無辜的。
所以當時楚瑤會認為秦嘉淮說得對，不能牽連無辜人。
可健民醫院情況完全不一樣。
想到姚丫丫那只布滿裂口的手，想到她在繳費處，一遍又一遍地數著皺巴巴的鈔票，居然就是為了做21遍完全沒有必要的CT。
這不止是吸血，是把患者的命當兒戲！
所以這一次，楚瑤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也厲聲質問：“你養家糊口，就要拿別人的命來養？現在醫院停擺整頓，也是你們的貪婪造成的！”
“至于患者，你少道德綁架我，我已經看見衛計委發的聲明，他們已經把患者轉移到別的醫院了！”
“你在醫院工作，難道不知道腐肉爛到骨頭里，就連截肢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對方沉默幾秒，辯駁不好，就不辯駁了。
他直接出言威脅：“你天天干這種事，到處得罪人，到時候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瑤懶得再廢話，直接拿出相機：“來，多說點，到時候都交給紀委聽聽。”
還拿死來威脅她？
當年奶奶的事發生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社會是什么樣子了。
底層失語，中層失德，高層失格。
那個時候她就不要命了。
去告欒競的時候，她的思想也走上過非常偏激的道路。
庭審時，她甚至偷偷在書包里藏了一把剪刀。
她想過，如果這個世道，真的不公正到了沒有任何人能保護她們這種弱勢群體的地步，她在離開法院后，就直接去跟欒競同歸于盡。
可沒想到，法官居然判她勝訴了！
她知道易法官是頂著多大的壓力堅守公義。
也因為這位法官，她重新對這個世道建立了信心。
不可能每個人都是壞的。
當時她就決定，她也要成為那樣的人。
要像易法官當年守護她一樣，也去守護千千萬萬看不見希望的人。
所以，她才不會怕到處得罪人。
那個男人對著她的鏡頭，果然不敢再說任何偏激的話了。
就在楚瑤打算離開的時候，男人忽然開口：“就你們這種人是最虛偽的，口口聲聲什么正義，什么公道，但其實你就是個殺人兇手，害死了老師同學，還有臉活在世上。”
楚瑤腳步一頓，直勾勾看著他：“你從哪里聽來的？”
男人冷笑：“你自己做的虧心事，就別怕別人知道！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本來都應該會是別人的！你不比我高尚！”
他并沒有和她同歸于盡的勇氣，放了個狠話就轉身走了。
楚瑤看快到上班時間了，也趕緊回公司去。
這種人法律會收拾他，不需要跟他浪費時間。
可今天楚瑤坐了半天，也沒辦法進入工作狀態。
開會時都總是走神。
那個主任的話，一直在她腦海中來來往往。
加上她昨晚一整晚沒睡，現在腦子里嗡嗡作響。
明明感覺自己很清醒，但就是集中不了精神。
簡直要炸了。
索性她就跟上司請個假，去休息一天。
晚上江阿姨就回來了。
得好好休息，晚上才能去幫小秦辦事。
-
從公司出來后，楚瑤直接去了心域。
安眠藥都吃完了，要去讓醫生給她開點新的了。
而且心域的休息室很讓她放松。
她以前睡不著的時候，就會去那邊睡覺。
楚瑤知道自己今天狀態不好，所以車速放得很慢，壓在最低限速跑。
可還是控制不住，有片刻的恍惚。
哐！
車身猛地一震。
楚瑤回過神來。
才看見車已經撞到了綠化帶上！
交警很快走過來，敲敲車窗。
看見她一臉疲憊，腦袋還磕到方向盤紅了一塊。
交警就說：“你這狀態不適合處理車禍問題，打電話給你家人或者朋友來接你吧。”
楚瑤點點頭。
她拿出手機，第一想到的人就是秦嘉淮。
但忽然又想到那個主任說的……她擁有的一切，都該是別人的……
她的手指又劃了過去，找到盛榮，打了他的電話。
電話剛通，那邊就接起來了。
楚瑤立馬問：“盛榮，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出車禍了，你有沒有空過來幫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頭一聲冷笑打斷。
笑聲低沉，冷冽。
叫楚瑤一下子嚇精神了。
這……這怎么那么像秦嘉淮。
那頭笑了一會兒，淡淡開口：“他沒空。”
……果然是秦嘉淮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么，他明明依舊沒什么情緒，楚瑤卻聽出了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