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花城準備離開時，陳秀英卻遞給他一雙小棉鞋，鞋面上還繡了好看的蝴蝶，鞋內毛茸茸的，像是縫了馬鹿皮革。
“給珂珂的，送來的馬鹿皮子有很多破損厲害的，做鞋底面子很不錯。”陳秀英見張花城看來回翻看，就補了一句。
馬鹿皮子破損厲害是因為馬鹿都是被狼咬死的。
張花城心中一動。
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
東北冬季嚴寒，零下二十度到零下三十度，棉鞋可是生存的必需品，黑市需求是非常旺盛的，他之前就想過，但因為大嫂忙不過來，可現在都有了新鞋，要知道國營商店的普通棉鞋售價在3-5元人民幣，最麻煩的就是還要有布票購買，通常便宜的很少有貨，而且用的棉花很少。
可在黑市，因為布票和棉花票的稀缺限制，黑市價格通常是2-3倍，一雙普通的棉鞋能賣6元，如果是高端款的手工納千層底加上燈芯絨面料的棉鞋，黑市價格可達10-20元高價。
如果加上馬鹿皮，用的也是上等布料，這鞋妥妥的高端貨啊！
“大嫂，想賺錢嗎？”
張花城看向陳秀英。
陳秀英聞言一愣，急忙道：“想！”
她也不矯情，畢竟誰不想賺錢？她都窮怕了，生怕再過上之前的苦日子。
“這種質量的鞋，你一天能做幾雙？”
張花城示意手中的高檔小鞋。
“不弄刺繡繡花，怎么也能弄個三五雙吧。”
做鞋，對陳秀英而言太簡單。
三五雙她都是謙虛的，有縫紉機，她做鞋還是很快的。
“這雙鞋只算成本，不算馬鹿皮內層，不算刺繡，成本遠遠的低于兩元，可拿到黑市上價格就會翻倍，大嫂你今天開始就做鞋，我拿到黑市上出掉，嗯，一雙鞋給你兩元工錢，你只管做鞋，需要什么和我說就行。”
當前黑市上也有棉鞋出現，一般是農村婦女偷用集體棉花，布料制鞋，通過中間人賣到城鎮黑市，還有一些則是國營鞋廠工人私自偷殘次品或超額生產出來的，帶到黑市賣掉。
張花城如果想走黑市路子，那真的太簡單了，以后黑市就放著鞋，整日整日的賣！
棉鞋可是稀缺貨，黑市普通棉鞋都能賣到六元，大嫂做的這種可不是普通的棉鞋。
“一雙兩元工錢？”
陳秀英被嚇到了，她難以置信地伸出兩根手指，然后計算了一下只感覺一陣頭暈，豈不是說如果她一天做五雙棉鞋，就能有十元錢？
她和張虎臣兩個人加起來累死累活在大隊干一個月不吃不喝都不可能有十元錢的啊！
“對，兩元！”
張花城點頭。
“不不不，那不行，一元，不，五張毛票就行，對，五張毛票就行，做鞋沒那么難，而且東西都是你帶來的，我就動動手，縫紉機還是你買的。”
陳秀英一陣掙扎，最后自認為很“貪婪”地報出一個價格，五張毛票。
“……”
大嫂你怕是不知道你這鞋黑市至少得十元一雙吧？
如果真五張毛票，那可真的是把大嫂當牛馬了。
黑市里的棉鞋還是很好賣的，因為當前縣城每人每年的布票連一身衣服都做不上，布票限制的厲害，買鞋不但需要錢還需要布票，所以很多家庭想要好棉鞋還不想用布票只能去黑市。
張花城想了想取出一小疊錢放在桌上，大到大團結，小到一分錢。
“就兩元，這些就當是提前付的，以后需要什么料就和我說，鞋子大小隨便做。”如此一來一雙鞋他起碼能賺五元，黑市最嚴重的風險利潤在他這里是一點都不存在。
陳秀英反應過來時張花城已經離開了。
“娘，要吃肉！”小寶跑來了，拽著陳秀英，小手指著外面，小家伙看到了好多肉。
“老娘要做鞋，自己吃！”
陳秀英收起錢，果斷地去準備做鞋材料了。
一雙兩元！
五雙就是十元！
十雙就是二十元！！！
誰還有時間吃肉？
富莊大隊，趴在窗戶縫看一整天的兩個小豆丁終于等到姐姐回來，此時正嗷嗷的圍著灶臺轉。
灶臺下烈火熊熊，倒在鍋里的鍋包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趙香蘭正端著一個盤子，盤子里是一只香酥雞，她小心翼翼的將其加熱。
“爹，我從來沒吃過那么多的菜，有魚，有肉，有雞，還有好喝的湯，還有大米飯吃！”
“大宅子可大了，好多好多的房間，娘說是以前地主婆住的！”
大妹興奮地和王富貴說著她今天看到的。
“姐姐，吃！”
“熟了熟了！”
兩個小豆丁急死了。
當他們一人拿到一塊鍋包肉時，也不嫌燙就往嘴里塞，高興地不斷蹦蹦，他們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王富貴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后他就恨不得一口全吞進肚，真的是太好吃了！
“這就是城里人吃的嗎？”
王富貴震驚到了，眼中也流露出羨慕的神色，他們大隊可以說吃糠咽菜都沒得吃，誰能吃得上這種美味？
那自己閨女所說更好吃的香酥雞是什么味道？
一時間他心馳神往。
張花城回到家里時，老父親和大哥依舊在刮著狼皮，家里也已經掛滿了狼皮，宋欣欣也在忙著煮皮子。
滿屋都是狼油味。
“誰教你的槍法？”
張虎今天想的就是這個問題，平時打的幾乎都是一槍爆頭的，現在這些狼也差不多個個都是，他記憶中自己兒子可沒碰過槍。
狼這么好打嗎？
“沒人教啊，天生就會，拿起槍就會打，小姨，珂珂呢？”張花城糊弄了一句后就轉移話題了。
他還真沒法解釋。
“在屋里和叮當玩的。”
宋欣欣指了指屋里。
張花城進屋一看，小馬騾正趴在炕上，珂珂靠在小馬騾身上拿著一個布老虎，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和小馬騾說什么。
這小馬騾還會帶孩子，還是有點用的。
張花城看著這個騾生嚴重跑偏的小家伙也沒辦法，在小馬騾的認知里它就是人，畢竟出生睜開眼就和人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
“珂珂，來，試試小鞋合適不！”
張花城給珂珂套上小鞋，不得不說大嫂聰明，鞋子做的略大一點點，里面還多一圈馬鹿皮，等明年去掉一層馬鹿皮，珂珂還能再穿一年的。
珂珂高興的咯咯笑不停。
宋欣欣跑進來看看，一看珂珂腳上好看的小鞋，立刻知道怎么回事了。
“爸，你們回去吃飯吧，小姨你帶珂珂去吃飯，我在外面吃過了。”張花城出去后就趕人了，他已經很疲憊了，畢竟高強度的從半夜忙到現在。
“我蒸了饅頭，我和珂珂吃饅頭就行。”
宋欣欣指了指黑瓷盆。
之前的日子她別說饅頭，窩窩頭都吃不上。
“別吃饅頭了，家里有花鈴和小丫打包回來的一只香酥雞和一盤紅燒肉，讓珂珂去嘗嘗，很好吃的。”
張花城示意。
“香酥雞和紅燒肉？”張虎臣眼睛一亮，手中刮刀一扔道：“走走走，小姨我們回去吃肉，明天再來！”
“我抱珂珂！”
老父親刮了一天也累了，皮子一扔跑去洗手了。
等他們要走時，張花城已經躺在炕上，困意涌了上來。
“這么多狼皮咋整？”
老父親臨走時問了一句。
“明天給五叔公他們這些老輩家家戶戶都送一張槍眼多的皮子，再送點狼肉，對了給三爺爺家多送十斤大米，黑狼王的那張皮子也給他，我的三八大蓋和子彈都是三爺爺給的。”
張花城回了一句。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三爺爺對他的恩情都是最深的。
“行，那我們走了。”
張虎點頭。
見張花城沒動靜了，幾個人就悄悄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