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蒼白的安凝,滿頭汗水,整個人就像是從水里撈起來一樣,她緊緊的抓住傅城的手,突然又是哭又是笑,和昨天那冷漠寡言,簡直判若兩人。
“小城,對不起……是媽媽不好,都是媽媽的錯,小城……對不起……”
安凝渾身顫抖著,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道歉。
痛苦的聲音和那濃得散不開的悲傷,就像一把尖刀,折磨著她,也刺傷了其他人。
季硯書真的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可他不明白的是,明明母親都這么難過了,傅城為什么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真是為母親感到不值。
母親就不該和傅城道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
傅城根本就不心疼媽媽,這種沒有良心的家伙,根本就不配媽媽給他道歉。
季硯書感覺自己渾身的細胞都在咆哮,忍不住想要上去揪住傅城的衣領臭罵他一頓,但管家和醫生忽然十分默契地,一左一右將他拖到了一邊。
“你們……”季硯書氣到炸毛。
醫生語重心長道:“您也不希望夫人的情況惡化吧?”
季硯書當然不想,但兩個家伙是不是眼睛瞎啊?看不到傅城現在對媽媽是個什么態度嘛?他們真的覺得媽媽這樣會好嗎?
他覺得媽媽的情況只怕會糟糕。
“主人,再過幾個小時,他們就下船了?!惫芗矣盅a充了一句。
管家這話讓季硯書臉色好了一點,沒錯,馬上就可以眼不見為凈了,到時候媽媽也不會這么痛苦了。
他掙開兩人的手,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
但幾秒后,他忽然又怒目盯著管家,“我什么時候說過他們能下船了?等媽媽這里結束了,必須把他們給我丟到海里去。”
管家:“……”
醫生:“……”
醫生看向管家的眼神略帶同情,真是苦了你了兄弟,還好他只是個醫生。
……
安凝這邊,姜可可其實也有些淚目。
她別開臉,都有些不忍看,心,也是沉甸甸的難受。
傅昂在一旁聽著看著,也被那悲傷的情緒感染,鼻子變得塞塞的,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但當他看到季硯書的表情時,他又用力地吸了下鼻子,硬是忍住了。
哼!
決不能讓臭叔叔小瞧了他。
他現在可是真真正正的男子漢了。
只有傅城在面對安凝哭泣和痛苦,不為所動。
至少在外人看來,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麻木,冰冷得就像一塊永遠都不可能融化的冰。
好半晌,安凝總算從那恍惚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意識到不是夢境時,整個人呆滯了許久,才緩緩放開了傅城的手。
她心亂如麻,局促地閉了閉眼睛,“抱歉……我以為……”自己在做夢。
可后面的話,怎么聽著都像是借口。
可她又忍不住的懷疑,如果這不是夢境,傅城怎么會愿意讓她碰觸呢?
安凝忍不住生出幾分期翼。
她想,她的小城會不會真的原諒她呢?
可這想法在腦子里過了無數遍,她卻無法問出口,甚至都不敢抬頭去看傅城此刻是個怎樣的表情。
她害怕最終等待她的,是更加不可挽回的痛苦。
傅城動了動那只被安凝捏得都有些有些僵硬的手,良久的沉默后,緩緩開口,“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不問,但你如果繼續這樣折磨自己,痛苦的只會是你自己。”
安凝渾身輕顫了一下,淚水再次控制不住的落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砸在手背上。
她聲音虛弱地回答,“嗯……你說得對……”
這樣的折磨和痛苦,就讓她一個人承受好了。
傅城眉心動了動,“我也不想成為你的噩夢,如果可以請你忘記我?!?/p>
安凝:“……”
這話,簡直比殺了安凝還要難受,她用力的咬住唇,否則她真的會哭出聲來。
忘記?
她該如何忘記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啊!
季硯書聽到傅城這話,心態一整個炸了。
他這是在安慰媽媽嗎?
根本就是在變相地刺激媽媽好嗎?他到底有沒有腦子啊?這個時候說這些?媽媽要是能夠忘記他,就根本不可能這么多年都夢魘了。
傅城真是盡說一些殺人誅心的廢話。
媽媽現在需要的是這些嗎?她想要的是他接受她的道歉!
他就不能干脆點接受媽媽的道歉嗎?為什么非要這樣折磨媽媽?
季硯書抬腿就要過來為母親鳴不平。
管家和醫生一直盯著季硯書,也是他一有動作,就準備制止他,不過還不等管家和醫生先動手,時刻準備發揮的傅昂已經沖到了安凝面前。
“奶奶,你好點了嗎?你知道我是誰嗎?奶奶,我好擔心你??!奶奶,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嗎?”
安凝被淚水泡紅的眼睛,一下被眼前出現的那張小臉給填滿了。
那張稚嫩的臉,仿佛將她拉到了過去,而那一聲聲的奶奶又叫得她心一陣陣地發軟。
或許是傅昂太像傅城了,也可能是此刻的安凝太需要這份關懷了。
她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好,我會的,我一定會好好的,謝謝,謝謝你,小昂?!?/p>
“哇!奶奶你知道我是誰啊?”真不怪傅昂驚訝,畢竟從見面到現在,安凝就一直把他當做傅城。
安凝笑著摸了摸傅昂的腦袋,“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認而已。
傅昂還是蠻開心,尤其是看到季硯書一個勁兒地翻白眼,腦袋都晃了起來。
姜可可看了看身旁的傅城,想了想,也對安凝說:“媽媽,不管怎樣我們也都是希望您能夠健康的?!?/p>
對于身體健康這件事,姜可可深有體會。
病痛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了。
只有身體健康,才能夠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安凝再次點頭,“好!我會的,我一定會的。”
安凝的聲音還帶著哽咽,但也聽得出,她是發自內心的。
傅昂見狀,直接在安凝的臉上親了一口,“奶奶,那你要加油哦!一定要戰勝病魔知道嗎?”
“嗯,好!”安凝愣了好幾秒,臉上的笑意隨之深了幾許,眼底的神采更是季硯書這么久以來從來沒見過的。
季硯書垮著一張臉,心里已經酸得冒泡了。
什么嘛!
這些話明明他也天天和媽媽說啊,怎么沒見媽媽這樣對他笑?
她也沒有好好夸過他。
果然!
傅城這一家子是他的克星,他們必須被丟下海喂魚。
咬緊牙關,季硯書幽怨又嫉妒地看了看母親還有傅城后,轉身往門外走去。
管家頓了下,趕緊跟上。
“主人……”
“你閉嘴!”季硯書站在門口,惡狠狠地噴了管家一臉,“你要是敢再跟著我,我把你也丟海里喂魚。”
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