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姜可可聽到傅城的話時，呆愣了好幾秒，瞳孔都在輕輕震顫，像是聽見了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
轉過頭，她看向滿臉期待的傅昂，只覺得痛苦，仿佛靈魂都在被撕扯，發出分身裂骨的斷裂聲。
她也在心里和自己說，只是一個抱一下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
就當自己抱了一個寵物，一個玩偶。
可現實是，她光是想象觸碰這個孩子，就覺得頭皮發麻。
她無法說服自己，就連假裝都不行。
反正她做不到。
“抱歉，我不想抱他。”姜可可將臉轉到一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生物學上來說，他是我的兒子，但在我的心里，他不是?！?/p>
傅昂眼里的期待和光，隨著姜可可的話，逐漸熄滅……
姜可可沒有看他，也不知道他此刻什么表情，她只知道，她不想勉強自己。
她一向是個很執著的人。
認定的事情，都會奮不顧身。
這段時間，她也從宋希妍的描述中，拼湊出了這些年里的她的生活狀態。
她不理解自己為什么會愛上傅城，但她想，她一定是深愛他，才會不顧一切地嫁給他，為他生兒育女。
她肯定也很愛這個孩子，所以才會受盡委屈也將他的感受擺在第一位。
她一定很努力，也很用心的，想要當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
可結果卻是，那個深愛傅城，深愛兒子的姜可可都堅持不下去了，她選擇了離婚，連孩子都不要，也要結束這一切。
甚至直接將這兩個人從自己的記憶中剔除。
可見這一切讓她多么的痛苦。
所以，哪怕是為了曾經那個傻得無可救藥的自己，她都決不能重蹈覆轍。
她繼續說：“我也不想和你做什么交易，而且我覺得你也不是想和我做交易，你根本就是在綁架我，道德綁架?！?/p>
“你就是覺得他是我生的，我哪怕不記得了，也會舍不得，你想用他來道德綁架我，逼我承擔一個做母親的責任。”
“可我的人生也是人生，我就該為了他燃燒自己嗎？”
“或許，以前的我會，但現在的我，絕對不會?！?/p>
“我對他沒有那種身為母親不得不為他考慮的感情，我也不會因為他不高興，因為他掉了眼淚，我就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p>
“我很好！”她轉過頭，眼睛無比清澈明亮地看向面前的一對父子，“我覺得我值得更好的，所以，你們還是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p>
姜可可每說完一句，傅城的臉色便難看一分，到最后她說完，傅城一張臉已經黑成了鍋底，薄唇緊抿成一條森冷的直線。
他見過明媚如花的姜可可，見過羞赧懷春的姜可可，見過嬌媚可人的姜可可，也見過任性不乖的姜可可。
但在他的記憶里，不論是哪一個姜可可，都不會對他說出這樣冷漠無情的話。
像是要徹底將他從她的生命，從她的靈魂里抽離。
宛如破繭重生的蝴蝶，要振翅高飛，脫離地心引力的束縛，攀上清風，挽著明月，翩躚在廣袤的花海。
她的世界，將徹底顛覆。
至此，不再有他一絲一毫的痕跡。
呵……
真是一幅理想世界的美麗畫卷。
但可惜……他不允許。
她是他的。
他會親手掰斷她的翅膀！
就算是做夢，他也要撕碎她的美夢，讓她的世界，無處不在都是他的痕跡……
傅城內心充斥著無數陰暗扭曲的念頭，但此刻，面上他卻是悵然一笑，松開了一直緊抓著她的手。
他說：“好。”
他將已經哭成淚人的兒子抱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隨后起身，背對著她，“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回去了?！?/p>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仿佛一瞬間蒙上了一層洗刷不掉的陰影。
讓人莫名的揪心。
哪怕是姜可可都無法避免。
甚至傅城他們都走了，她都還在發愣，腦袋里亂糟糟的。
“可可？可可？”倏而，宋希妍的聲音響了起來。
姜可可這才回神，看見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宋希妍，下意識地往門口的方向看了眼，“希妍，你回來了？”
宋希妍皺著眉坐下，“我早就回來了啊，你剛剛在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我喊你半天你都沒搭理我。”
姜可可嘴巴張了下，下意識地想要告訴宋希妍剛剛傅城帶著孩子過來了，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反正人她都已經打發走了，也沒必要說出來讓宋希妍生氣。
“沒什么，就是突然大腦短路了。”
“短路？我看看?！彼蜗ｅ焓诌^來扒拉姜可可眼皮。
姜可可連忙抓住她的手，無語笑了，“你別鬧！??！”
宋希妍也笑，“是你說你大腦短路了啊，作為你的閨蜜，我當然是要幫你好好看看了，萬一要是又出什么問題，睿哥該怪我沒照顧好你了。”
說完，宋希妍就又要來給姜可可做檢查。
姜可可邊躲邊笑。
不知不覺中，那層籠罩在她心上的陰霾，也逐漸消散開。
……
車里。
傅昂的眼淚還在掉個不停，可他硬是咬緊自己的唇，看在窗外，沒有哭一聲。
傅城周身的氣壓也很低，他看了眼兒子，沒有馬上安慰他，等到啟動了汽車，離開醫院，并入車水馬龍的街道后，才緩緩開口。
“小昂！”他喊了聲。
傅昂眼睛眨了下，掉下來兩顆大大的珍珠，他有點僵硬地將頭轉了過來，看向傅城。
傅城說：“你媽咪說的那些話，你覺得過分嗎？”
其實怎么可能不過分呢？
姜可可說的那些話，根本和在傅昂心窩上捅刀子沒什么區別。
但傅昂愣了幾秒后，卻搖了搖頭。
傅城看在眼里，又問：“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么？你媽咪已經把我們都忘記了，她想要離開我們，你也同意嗎？”
傅昂眼睛睜大了幾分，焦急又哽咽地開口，“我……我不同意……同意??！我不想讓媽咪離開我，父親，你別讓媽咪走，媽咪她……她什么都不會，萬一她又被騙了，被賣掉了怎么辦？”
傅城挑眉，頷首道：“……嗯，你說得對，她什么都不會，離開我們，她會活不下去的?！?/p>
“所以，我們得想個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