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白云城議事廳內卻燈火通明。
阮虞秀眉微蹙，臉上滿是疲色。
如此遠距離的控制食人花與臭草，對她來說也是一個極大的消耗。
魏遲等人那邊的情況她一直關注著，只是蠻人能夠操控蝗蟲的這件事，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壓在她心頭。
阮虞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他們這邊的線索等于全部斷了，現在他們既弄不清蠻人潛伏到白云山的目的，也不確定之前的蝗災究竟跟蠻人有沒有關系。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單越陽刻意壓低卻難掩急促的聲音，“城主，長風帶著霍世子秘密到來，說有要事相商。”
阮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霍淵剛掌控青州，百廢待興，若非天大的事，絕不會在此刻冒險親臨白云城。
她立刻起身，“快請！”
門扉輕啟，長風先一步進入，霍淵跟在后面，他一襲黑色的披風，整張臉都隱藏在披風兜帽之下。
阮虞心中一緊，霍淵連假裝腿腳不便的輪椅都沒使用，事情只會比她想象的更為嚴重。
阮虞再次想到了蠻人操控的蝗蟲。
“阮城主，事態緊急，冒昧深夜打擾。”霍淵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他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寒暄。
“無妨，不知你說的事情是不是跟蠻人有關？”阮虞給單越陽使了一個眼色。
單越陽招呼來兩名護衛，讓他們站在門口不許任何人打擾。
然后他則領著幾人來到了議事廳內一個適合談話的小間。
“其實我這邊白天也有了一點新的情況。”
落座后，阮虞先一步跟霍淵分享起了魏遲隊伍的發現。
“也是多虧了有長風的提醒，我們才會想著去白云山外圍搜查一下蠻人的下落，原本也沒抱希望的，然而這一搜一下，還真被我們找到了一伙有七十多名蠻人組成的精銳隊伍。”
阮虞頓了頓，看了一眼霍淵和長風還算平靜的神色，這才說出他們最重要的發現。
“我們派去搜山的隊員有著人數上的優勢，蠻人精銳在知道他們難以逃脫之后，竟召集了一群血蝗蟲，然后控制著蝗蟲攻擊我的隊員。”
“什么！？”
霍淵和長風一起變了臉色。
兩人對視了一眼，長風接到霍淵的示意，小心翼翼地從貼身內袋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物件。
“這是？”
阮虞和單越陽一起看向了長風拿出了油紙包。
“我想說的事情也與蠻人操控蝗蟲有關。”霍淵一邊說，一邊讓長風打開油紙包，“前幾天我安插在建州的探子，傳回一條絕密線報，這就是隨著情報一起送來的東西。”
長風解開油紙包后，露出幾片灰白色邊緣參差不齊的碎片，那碎片質地非石非骨，透著一股陰冷詭異的氣息。
而其中一片較大的一塊碎片上，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暗紅色紋路，如同干涸凝固的血線。
阮虞心頭一跳，直覺此物不凡。
她看到碎片的第一時間便想到了蠻人頭領手中的骨哨。
“所以長風之前走得如此匆忙，是為了去接收情報！”
“不錯！”霍淵點了點頭，“根據探子的密報，蠻人可汗身邊有一位來自北漠深處信奉‘萬蟲之神’的巫師薩都。”
霍淵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寒意。
“線報稱，薩都曾說他受到了萬蟲之神的指引，要喚醒沉睡的沙海之神，令其化作黃云，吞噬大商的生機與糧草，為蠻人南下鋪平道路。”
“沙海之神……黃云……”阮虞瞳孔驟然收縮，瞬間聯想到那鋪天蓋地的蝗群。
“這份情報是探子拼死盜出的，據說是薩都用來祭祀蟲神的骨器碎片。”霍淵說道，“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實在是太過荒謬，我本是信的，要不是引來蝗災這事太過嚴重，我也不會如此著急地想要查探清楚。”
霍淵說著嘆了一口氣，“然而你剛剛告訴我，你的人親眼見到了蠻人操控蝗蟲，這也就意味著……”
阮虞不等霍淵說完，搶先一步說道，“之前的蝗災并非天災，而是這蠻人一手炮制的人禍！”
若說魏遲之前看到蠻人頭領操控蝗蟲，這很有可能只是個例，算不上切實的證據，但配合著霍淵那邊探子帶回的消息，這下基本可以確定，之前的蝗災就是出自蠻人之手。
阮虞拿起油紙包里的一塊碎片，湊近燭光端詳那暗紅紋路，又湊近鼻端輕嗅，一股極其微弱，令人作嘔混合著腐敗草木的氣息鉆入鼻腔。
“雖不知道控制蝗蟲他們是怎么做到的，只能說那蠻人的巫師還是有些神異手段的。”
阮虞看了一陣發現她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后，果斷選擇了放棄。
在這個世界她都能夠使用異能了，原本世界的土著有著特殊的能力控制蝗蟲，似乎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他們也沒必要尋根究底對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只需要確定事情是他們做的就行。
“那能夠啃噬活物血肉的血蝗蟲，并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那薩都精心培育而成。”霍淵繼續說道，“我的人并沒有找到薩都培育蝗蟲的地點，但是他在蠻人的軍營附近收集到了一些蝗蟲殘骸。”
霍淵一開始并沒有重視那些蝗蟲的殘骸，經歷過蝗災之后，蝗蟲的尸體可以說遍地都是，一些殘骸證明不了任何事情，可以說那是蠻人巫師培育蝗蟲的失敗品，也可以說是死在蝗災里的蝗蟲。
“我可以看看嗎？”阮虞問道。
這次都不用霍淵示意，長風再次掏出了一個油紙包。
不過這次能明顯從油紙包外看出，里面包著的是一本書。
長風將油紙包平放在桌子上，打開后直接在桌上翻動起了書本的書頁。
蝗蟲的殘骸已經成了類似標本的干尸，它們分散地夾在了書本的書頁之中。
阮虞都有些佩服霍淵手下的探子了，竟能用這樣的方式保存他收集的蝗蟲殘骸，這樣算是最大限度地保持了蝗蟲殘骸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