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寧帶著團隊去了京都浩宇電子制造廠。
第一天他們的對接進行得異常順利，效率遠超預期。
會議結束，已經是下午了。
趕了兩天的路，所有人都很累，開完會，大家就準備去安排的招待所休息。
剛走出浩宇電子制造廠的辦公樓，程月寧就注意到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樓下。
程月寧腳步一頓，心頭莫名繃緊。
只是再仔細看車子的車牌，她有些失望。
不是顧庭樾的車子。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車門被推開，一道爽朗又熟悉的聲音傳來。
“寧丫頭！”
程月寧循聲望去，看到從車里下來的老人，臉上瞬間綻放出真切的驚喜。
“顧爺爺？您怎么來了？”
顧老司令穿著一身便裝，精神矍鑠，只是臉上故意板著，佯裝生氣。
“哼！你這丫頭，來了京市，腳都踏進我的地盤了，也不知道先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
程月寧和其他人說一聲，讓他們先去招待所，她快步走過去。
“我是來工作的，想著等手頭的事情忙完，馬上就去看您。”
聽她這么說，顧老司令馬上露出笑容來。
“好，好，還是寧丫頭知道惦記我。你們這是要去招待所？”
程月寧點點頭，“大家一路都累壞了，正要去休息。”
“那條件不好，住著不舒服，都來我老頭子的地盤了，怎么能讓你去住招待所，走！跟我回家去！”
程月寧下意識地想要拒絕，“這不合適。”
顧老司令肩膀一垮，整個人都透出一股子可憐兮兮的勁兒。
“哎，有什么不合適的。家里那幾個，一個個都忙得腳不沾地，成天不見人影。偌大一個房子，就我一個老頭子守著，冷清得很。”
看著老人眼中的孤單，程月寧的心猛地被戳了一下，軟了下來。
前世，她又何嘗不是這樣。
宋時律和長大了的宋繼梁，總往蘇若蘭那邊跑。把她一個人扔在家里，守著空蕩蕩的家。
老人家一個人在家的苦，她太懂了。
一瞬間，她對眼前這位老人涌起了深深的共情。
“好，我陪您吃頓晚飯。”
聽到她松口，顧老司令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寧丫頭太貼心了，我還想吃你做的那碗面了，都饞好久了！”
程月寧失笑，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去您家里，給您做一碗。”
她就這樣，半是心軟半是無奈地，被顧老司令“拐”上了車。
吉普車穿過京市的街道，駛入軍區大院。
顧家的宅子是一棟獨立的兩層小洋樓，帶著一個小院子。
房子很大，家具齊全，擦得一塵不染。
但太安靜了，房子里沒有一點人聲，沒有一絲煙火氣。
程月寧心底輕嘆，難怪顧爺爺總喜歡往外跑。家里這么冷清，老人家可不就想往外跑，外面都比家里有人氣。
“寧丫頭，你先坐，喝口水。”
顧老司令熱情地招呼她，自己則轉身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又探出頭來。
“丫頭，你先去樓上客房歇會兒，坐了兩天車，又忙了一整天，肯定累壞了。”
程月寧確實感到一陣疲憊席卷而來，便沒有推辭。
但她站起來，往廚房走，“那我去廚房看看有什么菜，晚上做給您吃。”
“不用不用！”
顧老司令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尷尬。
“我一個老頭子，懶得開火，平時都在食堂吃，家里……沒什么菜。我已經讓警衛員小李去買了，你放心休息，等你醒了，煮碗面就行。寧丫頭做的，什么都好吃！”
程月寧見他這樣說，便點點頭。
顧老爺子這才松口氣。裝可憐也怪累的，差點就穿幫了！
他連忙拉著程月寧上樓，給她指了一個房間。
“你就睡這個房間，都收拾干凈了，床單被罩都是新換的。”
程月寧點頭道了謝，走進去。
她確實累了，躺在干凈帶著皂角味的床上，幾乎是沾枕就著。
等她再醒來時，窗外已經徹底黑透。
她揉著眼睛下樓，看到顧老司令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捧著報紙，似乎在等她。
顧老司令聽到腳步聲，放下報紙，笑呵呵地道：“哎，醒啦？”
程月寧點點頭，“顧爺爺，餓了吧？我現在就去給你煮面。”
程月寧走進廚房，勤務兵小李正拘謹地站在一旁。
案板上已經擺放了不少菜。
只是……
程月寧的目光落在那些菜上，微微一頓。
那棵大白菜最外層的葉子有些發蔫，軟趴趴地耷拉著。旁邊的青菜也失了水分，看著不那么水靈。幾根大蔥的蔥葉尖，也有些干枯發黃。
“這怎么不像是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
顧老司令也跟了進來，聽到程月寧的嘀咕聲，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他含糊地解釋道：“咳，那個……小李這小子，人老實，可能不太會買菜，讓菜販子給坑了。”
站在一旁的小李，臉憋得通紅，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程月寧沒有多想，“沒事，不新鮮也不要緊，能吃的。”
她又轉頭對小李溫和地說：“小李同志，辛苦你了。下次買菜，可以挑根莖硬實一些的，葉子顏色鮮亮一點的，那樣更新鮮。”
“是，是！”
小李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應著。
等程月寧系上圍裙，開始清洗那些蔫噠噠的蔬菜時，顧老司令和小李對視一眼，齊齊地、無聲地松了一大口氣。
兩人躡手躡腳地退出廚房。
顧老司令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后怕念叨。
“還好沒被發現，早知道，就把這些菜藏好，再買點新的了。”
他們身后，一道低沉的男聲毫無預兆地響起，帶著一絲冷冽的質問。
“沒被發現什么？”
顧老司令和小李的身體同時一僵，后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兩人回頭。
顧庭樾不知何時進來了。
看到是他，兩人反而松了一口氣。
只是演的戲沒在寧丫頭面前穿幫就好。
顧老司令平復了一會兒心情，惱怒道，“臭小子！走路沒聲的，想嚇死我這個老頭子！”
罵完，他才反應過來，隨即眉開眼笑，眼睛都亮了。
“你怎么有空回來了？”
他湊上前，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孫子，擠眉弄眼地問。
“是不是追著寧丫頭回來的？”
顧庭樾沒有回應他這個不正經的問題。
他的目光越過老爺子，投向廚房，“月寧是客人，怎么能讓客人給您做飯？”
他脫下了軍裝外套，正隨意地搭在沙發上，邁開長腿，徑直走向廚房。
“沒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