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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撲通跪下，涕淚橫流：“下官有罪！當年夏老大人被構陷，下官……下官膽小怕事，不敢仗義執言，眼睜睜看著老大人蒙冤……這些年來，日夜煎熬，無一日不悔！”

夏簡兮沉默地看著他。這個中年男人哭得像個孩子，額頭抵在地上，肩膀顫抖。是真心的懺悔，還是做戲？

“起來吧?！彼罱K道，“過去的罪，自有律法評判。你若有心彌補，便助我肅清司內積弊，改革軍械督造之制。如此，也算對得起我父親當年的提攜之恩。”

周明連連磕頭：“下官定當竭盡全力！”

“先去忙吧?！?br/>
周明退下后，夏簡兮繼續翻看賬冊。她需要盡快熟悉司內運作，找出漏洞，制定新規。這不是簡單的查案，而是要從根本上改變一個運行了數十年的系統。

門外忽然傳來通報：“夏大人，楚楓楚公子來訪。”

夏簡兮一怔。楚楓的傷雖好了大半，但楚昭嚴禁他過度操勞，怎會此時來兵部？

“請進來?！?br/>
楚楓還是一身黑衣，只是外面加了件鴉青色披風，襯得臉色更顯蒼白。他走進來，打量了一下四周：“這便是夏大人當年的公房？”

“是?！毕暮嗁馄鹕?，“你怎么來了？傷還沒好利索……”

“無妨，走動走動反而好得快?！背髯叩綍芮?，隨手抽出一卷文書，“兄長讓我來告訴你，兵部右侍郎孫兆豐的案子，三司會審已畢，三日后午門問斬。其黨羽一百四十三人，斬三十七，流放六十六，余者革職?！?br/>
夏簡兮心中并無多少快意。孫兆豐該死，但那些因此案牽連的家人、仆役，又有多少是無辜的？

“還有，”楚楓轉身看著她，“陛下今日早朝，下旨整頓六部。兵部是重中之重，尚書張大人年事已高，已上表乞骸骨。新任尚書的人選……可能會是李牧將軍?！?br/>
夏簡兮眼睛一亮：“李將軍若入主兵部，北境軍需便有保障了！”

“但朝中反對之聲不小?！背靼櫭?，“以文制武是祖制，李牧是武將，入主兵部已破例。更有人說他功高震主，不宜再掌實權?！?br/>
夏簡兮冷笑：“北境將士浴血奮戰時，這些人在哪里？如今太平了，倒會指手畫腳了。”

“朝堂便是如此?！背鲗⑽臅呕貢?，“所以兄長讓我提醒你，武庫司改革，阻力不會小。那些被觸動利益的人，明里不敢怎樣，暗地里必有動作?！?br/>
“我知道。”夏簡兮走到窗邊，望著院中飄落的秋葉，“父親當年便是太剛直，不懂迂回，才遭人構陷。我不會重蹈覆轍——該查的要查，該辦的也要辦，但手段可以靈活些?！?br/>
楚楓看著她堅毅的側臉，忽然道：“你變了許多?！?br/>
“是嗎？”

“在藥鋪時，你像只受驚的兔子，隨時準備逃走?！背髯呓?，“在北境，你像個戰士，為了守護可以拼命。而現在……”他頓了頓，“像個真正的官員，知道何時該強硬，何時該妥協?！?br/>
夏簡兮轉頭看他：“那你呢？楚楓，你變了嗎？”

楚楓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或許……也在變。至少現在，我知道除了復仇，這世上還有別的事值得去做?！?br/>
二人一時無言。雨絲敲打著窗欞，沙沙作響。

“對了，”楚楓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劉大夫托人從云州送來的傷藥，說對你的肩傷有奇效。還有……”他又取出一個油紙包，“東街‘桂香齋’的桂花糕，你愛吃的。”

夏簡兮接過，心中涌起暖意。這個看似冷漠的男人，其實心細如發。

“謝謝。”

“不必?！背鬓D身走向門口，“我該回去了，兄長不許我出來太久。武庫司這邊若有事，可隨時讓人到影衛衙門找我?！?br/>
“楚楓?！毕暮嗁饨凶∷?。

他回頭。

“梨花白……我釀好了，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樹下。等忙過這陣，一起喝?！?br/>
楚楓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好?！?br/>
他離開后，夏簡兮回到公案前，繼續翻看賬冊。瓷瓶里的藥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桂花糕的甜香混雜其中，讓這間冷清的屋子，多了幾分暖意。

午后，周明送來了完整的賬冊清單。近十年軍械出入庫記錄，共三百七十二冊，涉及弓弩、鎧甲、刀劍、箭矢等二十余類，采購、驗收、存儲、分發各環節文書，堆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