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念垂眸看著她跟前的陸衍止。
他跪在這里，曾經(jīng)高傲地頭低垂著。
他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一旁的霍言墨看到這一幕，眉頭緊促。
霍言墨抿了抿唇，又看看身邊的時念，然后他轉(zhuǎn)身，走到一邊的角落里，在這里既能看著那邊預(yù)防意外發(fā)生，又能留給兩人說話的空間。
他坐在這邊查看茶室放在這里的眾多茶葉，假裝剛剛什么也沒有看到。
另外一邊，陸衍止聽著霍言墨的腳步聲遠(yuǎn)去，他握緊了雙手。
“求你。”他說。
“原諒我，好不好？”他的聲音中帶著哽咽。
他抬起頭來，看著跟前的時念，卑微而脆弱。
他的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難過，聲音中都是哀求。
庭院里的樹被風(fēng)吹得輕輕搖晃，陽光打下，把樹的影子映照在兩人的身上，明明滅滅。
“阿念……”他叫著她的名字，眼圈紅了一圈。
“曾經(jīng)的事情是我不對。”
他難過地說：“那天……我不知道我把我們的孩子……”
說到這里，他說不下去。
眼圈更紅，陸衍止痛苦地閉上眼。
“是我不對，后來也沒有去看過你。”他伸手，向上握住了時念的手。
陸衍止重新睜眼，輕聲說：“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這一切，好嗎？”
時念的視線從陸衍止的身上移開，她看向一邊桌面上的茶水。
“已經(jīng)晚了。”時念輕聲說。
曾經(jīng)的一切，她不可能當(dāng)做沒發(fā)生過。
失去的東西，也不可能再回來。
他們之間隔了太多太多東西，他們，再也回不到當(dāng)初。
手上一緊。
時念微微垂下眼，重新看向陸衍止。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卑微。
看上去就像是一條哀求乞憐的小狗。
和曾經(jīng)高傲的陸衍止完全不同。
她說：“陸衍止，我們兩人之間，隔著一條命。”
她的視線轉(zhuǎn)向他握著她的手，輕聲說：“放手吧。”
“在很久以前，我們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可是陸衍止卻搖頭。
他想搜腸刮肚地想說出一些話來，可是從來未曾低過頭的他，又如何能找到合適的詞匯。
即便此刻的他無比真心，想用盡一切挽回她。
滿身是血的她，失去的那個孩子……
她說的沒錯，他們兩個人之間，隔著孩子的一條命。
“我們……”許久，陸衍止才重新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輕聲說，“阿念，我們……可以彌補過去，我們要第三個孩子，好嗎？”
時念的鼻頭微酸，眼睛紅了一圈。
陸衍止說：“我們重新開始，這一次，讓我好好愛你，我會對你好，對我們的孩子好，我用我的一切發(fā)誓。”
風(fēng)從窗戶吹進(jìn)來，輕輕吹在兩人的身上。
風(fēng)把時念的頭發(fā)吹動，微微垂下來，霍言墨幫她藏在里面的白發(fā)也跟著一起落下。
黑色中的些許白發(fā)，隨著輕風(fēng)輕輕飄動著。
“你……”陸衍止吃驚地看著她的白發(fā)，心中一痛。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試圖去碰觸她的白發(fā)。
“陸衍止，我不想和你生孩子了。”她阻止了他的手。
“阿念……”他的聲音顫抖著。
“不要再想這些了。”時念悲憫道，“祝福我和他，好嗎？”
“就像當(dāng)初我放開手，祝福你和韓薇一樣。”
“陸衍止，我能做到的，你也可以。”
“我不可以！”陸衍止說，淚水從他的眼角流下，“阿念，我做不到。”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說：“阿念，還記得我們的當(dāng)初嗎？”
“我們的七年。”
“曾經(jīng)，我們很好，你曾說，‘阿止，我會陪著你’……”
“可是，你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叫過我了。”
“你能不能，再叫我一次。”
時念看著陸衍止。
七年。
人生又有多少個七年。
可是她已經(jīng)做了決定。
她不想再走回頭路。
“不能。”時念輕聲說，“陸衍止，我曾經(jīng)愛過你，也曾經(jīng)想和你過一輩子。”
“但是那是曾經(jīng)。”
陸衍止往前挪動：“可以是曾經(jīng)也可以是將來，只要我們重新開始，愛可以回來，孩子也還可以有，我們……”
“不可以。”時念打斷了陸衍止的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算是有孩子，也不會是和你。”時念說。
陸衍止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么。
下一刻，時念開口道：“我和他做了。”
“什么？”陸衍止沒能理解她這幾個字的含義。
不相信？
時念微微垂下眼，用另外一只手扯了扯領(lǐng)口。
露出了昨晚上她和霍言墨瘋狂時，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
陸衍止看著那些痕跡，雙眼赤紅。
時念放開領(lǐng)口，又掀了掀衣擺，讓他看看她腰上的痕跡。
“看到了嗎？”她說。
陸衍止咬著牙，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看著她，情緒崩潰。
他想說出她是騙他的這句話。
但是他的心中卻明白，她說的是真的。
其實他早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是他放不開手。
是他不愿意去想。
陸衍止的雙眼紅得可怕，時念一臉悲憫。
“陸衍止，你之后還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往前走吧。”
她說：“我會和他往前走，你……也要往前看。”
“我早就疲倦了，不想再去想曾經(jīng)的事情。”
時念把手從他的手中抽出來。
看著他可憐的模樣。
她說：“衍止，他對我很好。”
“真的很好。”
說完，時念背過身去，走向那邊的霍言墨。
霍言墨看著時念走過來，他把茶葉收好放回架子上。
站起來迎接時念。
“談完了？”霍言墨溫聲問。
其實他都聽到了，雖然隔了點距離，但是終究是在一個空間內(nèi)。
但是他打算假裝沒聽到。
如果能把一切當(dāng)成過去式，那么，假裝一下聾子又如何？
“嗯。”時念點點頭。
她看著他溫和的模樣，伸手，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我們回去吧。”她說。
“好。”霍言墨說，伸出另外一只手，幫她把頭發(fā)整理好。
對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