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歷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
監察院御史陳小富入帝京。
這一天發生了兩件轟動整個帝京的大事！
其一，便是女皇陛下派了內侍給入帝京的小陳大人送了一把巨大的黃羅蓋傘！
當朝無人享有如此殊榮，唯有小陳大人！
其二……這件事就更不得了了！
小陳大人入了帝京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直奔左相府！
當有人還對此嗤之以鼻認為小陳大人是要去左相府負荊請罪的時候，小陳大人竟然砸了左相府的那兩扇大門，還砸了左相府的牌匾！
他狠狠的給了左相府一記響徹全城的耳光，甚至還向左相潘不負和天權神將申叔泰發起了宣戰！
這是怎樣的一種勇氣？
這樣的勇氣令全城百姓奔走相告，一個個竟然激動的無以復加。
卻也有書讀的比較多的人依舊在冷眼相看——
“倒是揚眉吐氣了一回，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
“也是，若是仔細去看潘相的履歷便會知道這位相爺可不簡單，歷經三朝從縣令到宰相……這是真正一步一步從腥風血雨里、從刀山火海中走出來的！”
“就這點小場面？”
“不夠看！”
“對，小陳大人畢竟年少，雖有比肩大儒之才，卻無官場之經驗，那么接下來就看潘相如何料理他了。”
“可有他苦日子過的，潘相之威絕不會如雷霆滾滾，定會如這風雪無聲！”
“……”
人嘛，終究各有其觀點。
對于帝京這絕大多數的街坊而言，他們自然是希望陳小富能勝利的——
這位小陳大人在臨安可是救了萬余災民的。
聽說他在臨安百姓中也極為親善，身上絲毫沒有大戶人家的那種狂傲的公子氣息，就連文人的酸味也是沒有的。
臨安來的商旅說他是個奇怪的人。
若不是因為他生得很漂亮，若是將他丟入人群中，他似乎和你我這樣的常人一般無二。
這樣的一個人，便是帝京百姓自然親和的一個人，就像是……自己人。
不僅僅是臨安的百姓希望陳小富能贏。
看好陳小富的也有地位極高的人。
比如……葉老太師！
太師府，書房。
老太師是長樂年間的太師，亦在女皇陛下開國之后又擔任了四年的太師！
前朝或者當下的大周朝太師這個職位很奇妙。
它是個一品的官！
左右二相也是一品的官！
按照權限劃分，左右二相總領國家大事，太師、太傅這兩個官職卻是為皇上出謀劃策之人！
相當于皇帝的首席謀士，為國家制定大政方針。
便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安知魚是前朝太傅，這位葉非意葉老太師曾經與安知魚齊名。
不過女皇陛下登基之后，安知魚不知所蹤，太傅一職就此空虛。
葉老太師輔佐女皇四年之后告老，太師一職現在也空懸無人。
這便導致了左右二相權力更大，但女皇陛下似乎也沒有再任命太傅太師的意思。
葉老太師告老十二年，按照大周律，他本應該回其祖籍，可偏偏女皇陛下又沒有讓他離開帝京，還給他賜下了這座太師府就讓他在此長住了下來。
“在外人看來，這是陛下的恩賜。”
葉老太師給左丘雄和秦文奇各斟了一杯茶，搖頭一笑：
“你左丘雄當知道這其實就是……囚禁！”
“和再隔壁的那位上將軍葉歡一個樣。”
“所以呀，冠冕堂皇的話咱就不說了，請你們前來也不是向你們發牢騷的。”
“丘雄，老夫就是想問問你，這些年可有見過老鬼？”
“他……他還好么？”
左丘雄本以為這位老太師要問的是關于陳小富的事，卻不料他問的竟然是老鬼。
“不瞞老太師，我也有、有足足十四年沒有再見過老鬼了。”
“畢竟陛下對他的戒備之心頗深，將他禁足在內務司那衙門里也算不上奇怪的事。”
葉老太師深吸了一口氣微微頷首：“是啊，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們這些老家伙確實當退出這舞臺了。”
“現在想來還是安知魚聰明，走得早。”
“老夫終究還是不如安知魚的……眷戀著這權力與地位，終究只能老死在這別人看起來很是風光的太師府里。”
“至葉落，也無法再歸根。”
“至于老鬼，他是不愿離去。”
“他曾經說他要守著內務司，直到某一天找到一個有本事的人來重整內務司，讓內務司再次輝煌……”
“而今看來他要找的人大抵就是這位小陳大人了。”
“對于這位小陳大人老夫也早有耳聞，但今日一見，倘若老鬼所選的內務司的繼任者是這位小陳大人……”
葉老太師眉間微蹙，那張消瘦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頗為嚴肅的神色來。
秦文奇一直在默默的聽著，這時才問了一句：
“莫非老太師有些擔憂？”
葉老太師又深吸了一口氣：“老夫確實有些擔憂。”
“所憂為何？”
“這小子……太過鋒利！”
“過剛易折、過智易夭、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從老夫所聞之消息，再加之今日之所見，這小子這四大忌諱都占齊了。”
“內務司是一把雙刃劍，雖然這些年因為皇上對老鬼的忌憚導致了內務司近乎消亡，但你我都知道老鬼沒死內務司就依舊存在。”
“陳小富太年輕，他若是真握住了內務司……老夫很擔心他傷了己也傷了過多的人。”
“傷人傷己這算不得什么大事，老夫最擔心的是因為他的年輕、因為他的輕狂，也因為他的沖動而傷了國！”
“所以……”
葉老太師看向了左丘雄：“老夫拜托左大人上書皇上，萬萬不可讓陳小富執掌內務司！”
左丘雄駭然一驚，沉吟數息問了一句：“老太師為何不親自告知皇上？”
葉老太師一捋長須：“皇上對老夫亦有戒備之心，若由老夫告知皇上，皇上……會多想！”
左丘雄明白了，他徐徐起身拱手一禮：“那就不叨擾老太師了。”
二人告退。
出了這太師府的門又扭頭向左相府看了看。
金水巷子的人已走光了。
風雪中，只有那圍墻間依舊洞開的門證明了陳小富真的來過。
真的砸過。
二人登上了馬車向京兆府衙門而去。
馬車里。
秦文奇好奇而問：“不應該直接去宮里么？”
左丘雄眉梢微微一揚：“不急，現在我心靜了，先回去下那一盤還沒下完的棋。”
“這一局我好不容易占了上風，好不容易有機會能贏一局，豈能就此放棄？”
秦文奇意味深長一笑：
“左兄所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