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子看了看他們，溫和地道：“你們可記得大比時的空間界，以及陣靈。”
怕葉綰綰他們弄混了，道玄子還特意補充了一句。“年輕的那頭。”
幾人一同點頭。
葉綰綰：“玄天宗的陣靈。”
“是的，葉小友好記性，不怪它也一直惦記著你。”道玄子說完，笑了笑，還從懷里取出一頭小小的光團來，只是這光團，很暗，幾近熄滅。
眾人瞳孔一縮。
“這……”
道玄子輕輕地撫摸著它，“不瞞各位，這就是我們玄天宗的陣靈。”
“今年已有三千兩百歲，在陣靈里面，還是個小孩子。”
“我喚它小玄。”
光團貼在道玄子的掌心，一亮一暗，一亮又……一暗。
光芒轉換緩慢，對比大比時的活躍，如今的它，像極了已達天命的老者。
快要死去。
就是呼吸都是緩慢的。
饒是不懂陣靈壽命的人，都能知道它此刻的情況非常不好。
而葉綰綰更是清楚。
這東西快死了。
因花靈在說，“它……好疼啊。”
道玄子憐惜地望著它，輕聲說：“我入玄天宗時，它已經在玄天宗，一年四季，數百年的修煉時光，都是它陪伴著我，比起師父與師兄，它陪伴我的時間更長。”
“空間界的戰場與比試，也是我與它一起打造的，大比結束時，它便有些懨懨，我們都以為它是力量消耗過大，所以便放在玄天界內一直養著。可之后，它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醒來的次數越來越短。”
“從一年清醒一次，到三年一次，我總覺得不安，直至百年前，入了玄天界深處，窺探本源時，才察覺到它虛弱到這個地步。”
道玄子撫摸著光團，“我四處打聽方法想要救它，可所求無門，直至十多年前打聽到了一個消息。”
“說妖族有位大妖，死后兵解，身體與血脈化為了空間，而元神融入界內，成為了陣靈。”
道玄子望向了被綁起來的雪靈，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溫和的請求，“所以我想來請教，如果我自愿獻祭，能不能救它。”
如果我自愿獻祭，能不能救它……
當這一句話出來。
四周沒了聲音。
葉綰綰跟白簡倏然看向了這位老者，連李萬知都張了張嘴。“您……”
可您了半天，他們什么都說不出來。
“您要拿自已的命，去換它的命？”葉綰綰冷靜地問。
道玄子笑著道：“葉小友，不能這么算，我只是想要救它，然后因為能力不足，所以才不小心送了命。”
幾個小輩禁不住紅了眼睛，“您不必做到這步。”
白簡問：“白奕師兄知道嗎？”
道玄子一愣，“那個……”
他閃過一絲無措。
柳夢瀾一看就知道，“他離家出走的。”
大家：“……”
道玄子嘆氣，“此法，乃我自已所想，我師兄與師姐跟徒弟都不知道。”
“而且。”道玄子笑笑，“我只是打聽一下，你們這些孩子，急什么。”
鳳墟出聲，“這個法子，不能，陣靈乃天生地養，非人力所能催化，便是你聽到的傳說也有誤，極寒界的陣靈并非君晏所化，它是本來就在妖族。”
“被偷出來的。”
葉綰綰跟李萬知倏然看向了鳳墟。
對應上了剛才的對話里，鳳墟說的雪皇偷的妖界本源，所以……
葉綰綰盯向了雪靈。
“它是妖界本源？”
鳳墟挪了一下身子擋一擋葉綰綰的視線，“不是哦，別亂猜。”
葉綰綰：“那也是一部分。”
鳳墟：“……”
鳳墟神識入靈市，“草，這臭丫頭太討人厭了。”
靈主：“怎么了？”
鳳墟往靈市丟了一句話就退出來了，他面不改色地看向了道玄子，“所以你不用考慮這個法子，沒用。”
“這樣啊……”道玄子眼中的神采慢慢黯淡，他撫摸著光團，整個人看起來都像是失去了光。
讓人于心不忍。
葉綰綰說：“前輩，要不，給我看看。”
道玄子一愣，“啊？”
葉綰綰：“我養過陣靈，還不止一頭，也許我能看出來它是出了什么問題。”
道玄子聞聲一想，也對，他忙把小小的光團托到了葉綰綰的手上，蒼老的一雙手，卻是顫巍巍地捧著這個小團子。
如捧著自已的至寶。
以及所有物。
珍貴無比。
這世間的修仙者，除了成文那種一心鉆研權勢的人，大部分的都是只一心修煉，守心中之信念，護道上的信仰，而一往無前的純修。
他們不會去想太多其他。
能為難他們的只有修道路上的關卡。
以及割舍不斷的情。
修仙者無情嗎？不，大道無情，但修仙者有情。
修仙一路太過漫長以及孤寂，常伴左右的人，到后面越來越少，所以有能留下的一兩個羈絆，反而成了他們的執念。
如問心，那是問天的執念。
如火靈子，那是幻夢老人的執念。
也如眼前的玄天宗陣靈，也是……道玄子的執念。
他勘不破。
也不愿意勘破。
因為在接過陣靈的這一瞬間，葉綰綰就看到了他的死亡推衍，他把元神與一身修為融入了陣靈之中。
為它延長壽命。
可陣靈之后，卻被另一個龐然大物給吞噬。
只這瞬間，葉綰綰感覺到了眼睛一痛，她猛然低頭，卻是有什么東西流了出來。
李萬知跟白簡的聲音幾乎顫抖。
“小師妹！”
葉綰綰抬手擦去出來的眼淚，可那不是淚。
是血。
鳳墟與黎時越、柳夢瀾三人當即看向了天空某處。
鳳墟冷哼一聲。
火焰倏然盛開，鳳凰翅膀護在了葉綰綰的身后，而在火焰涌動之間，有一樣東西因為穿過火焰，而顯現了形狀。
那是一只無形的手，它從虛空伸來，不知來歷，不知來處，可從它身上透來的力量來源，是他們熟悉的……
天道之力！
而它，正抓向了葉綰綰。
想要把她吞噬。
鳳墟冷笑一聲：“你可真敢啊？”
只是瞬間，虛空的裴玄睜開眼。
靈市內的靈主也跟著看來。
而行走在另一處虛空的問天也跟著回轉過頭。
連著正在吞食魂魄修復身體的云初也跟著疑惑看來。
以及無上宗內正在記著藥材清單的歲時雨，一同抬起頭，他們一起往極寒界的方向看去。
“出現了。”
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