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人之間是有差距的。
這是林墨打小就知道的道理。
小時候自己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上白面饅頭，而村里大戶家的小少爺，吃厭了大魚大肉。
進了修行宗門，弱肉強食的道理變得更加加淋漓盡致，自己攢了三年的靈石才換了一個回家探親的機會，但是那十來塊靈石，不過是某些弟子的一頓靈膳。
即便同樣是雜役，有些人靠著背景，可跟外門弟子稱兄道弟，將重活累活全都交給林墨這般無跟腳之人。
而得了寶貝葫蘆的林墨，也算是有了幾分屬于自己的底氣。
“林墨，你回來了？過來干活了！”
剛回到宗門，林墨甚至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一個賊眉鼠眼的中年男人叫了過去。
“崔管事好。”
林墨躬著身子，臉上帶起些許討好的笑容。
這是他們這小一百個雜役的管事，為人刻薄，林墨平時沒少孝敬他，這才走了他的關系，才聯系到他平時根本接觸不到的外門長老。
“咋樣，回了趟家，鄉親們是不是特羨慕你？”
崔管事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別扭，活像是一只得了白面的耗子。
林墨扯嘴笑了笑。
“他們之所以羨慕，還不是因為我是從大山里走出來的，說起來還得多謝管事，否則再過三年，我也回不了家。”
崔管事是刻薄貪財了點沒錯，但是他拿錢真辦事，這都已經算是頂好的了。
林墨說話好聽，長得也結實，這崔管事還是挺喜歡他的。
果不其然，崔管事聽到這話很是高興，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說道：“知道自己靠著誰就行。”
“找你過來，是有事情跟你說。”
“你走的這一個月，二虎這小子……咳咳，二虎已經升入外門了，所以他那靈植夫的活計，也得交給你了。”
修士的修行，離不開靈物以及丹藥的輔助，因此也就衍生出了一大堆的相應職業。
靈植夫就是其中一種。
但雜役弟子所擔任的靈植夫，往往都是給外門藥堂的弟子們打下手，依舊是個出苦力的活。
真是太巧了！
聽到這話的林墨，暗中卻是興奮不已。
自己剛剛得了寶貝葫蘆，葫蘆中的靈泉水能夠催生植物生長，并賦予一定的靈性，沒想到自己這才一回宗，就得到了一份可以接觸靈植的機會。
老天保佑。
難不成，自己以往的可憐模樣，就連老天看不過去，這次終于開眼了？
歡喜之余，林墨也有一些疑惑。
二虎，全名王二虎，之前同樣是一個雜役弟子，跟林墨一樣，都是毫無背景，一輩子伺候人的命。
他怎么就突然成為外門弟子了？
“哎，那小子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運，竟是搭上了一位內門大老爺的線，深入檢測了一次靈根，哪成想竟是傳說中的三系隱靈根，直接升入外門，之后說不定還能成為內門的大老爺呢。”
“我當初對他有些苛責，若不是我叔叔出面保了我，只怕我這次要狠狠挨一頓訓斥。”
說起此事，崔管事有些心有余悸。
想是這樣想，林墨也同樣十分震驚。
有些人的靈根埋得深，尋常的根骨檢測是檢測不出來的，二虎也是因此成了雜役。
誰知道他的運氣竟這么好。
搭上了內門那些大老爺不說，竟然還有三系靈根，這要是好好修行，說不定真能入內門。
“既然二虎……師兄已經晉升了，那靈植夫的活計就包在我身上了。”
“只是我身上的活本身不少了，肯定難免有疏忽，萬一出了差池牽連到管事您就不好了，您看，是不是盡快再找一個雜役弟子，替了我原本的活兒？”
雜役雖然不值錢，但也是一種資源，這些管事的依舊得爭取。
崔管事擺了擺手，說道：“就這幾天了，到時候你那倒尿壺的活計，可以交給新來的小子做。”
這句話，還是讓林墨很高興的。
“有了寶貝葫蘆，我很快就能跟二虎一樣，從雜役晉升成為外門弟子……到時候就會有更好的待遇、更多的修煉時間，假以時日，我必揚眉吐氣，不辜負爹娘和村里人的期望。”
山道上，想著心事的林默，肩頭扁擔壓得咯吱作響，兩只滿當當的竹桶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然而，在繞過一處山彎之際，林默暗呼了一聲不妙。
蕩出來的水花，不湊巧濺落在了一襲青色長袍上，那人腰間墜著的令牌刻著“外門甲子”幾個字。
年歲約莫二十四五，是外門弟子李一波。
這位可不是好相與的。
去年除夕宴，這家伙直接用火咒燒禿了倒酒雜役的眉毛和頭發。
無非是人家給他倒酒的時候，不小心溢出了一些。
“我呸！臭倒夜壺的，你竟然敢用那等污穢潑我？找死！”
李一波指尖凝出一縷火焰，暴怒之下，哧溜一聲如流星般彈射了出去。
林墨側身讓開了半步。
那點火星落在竹桶上，砰的炸開，直接將竹桶炸出了一個大洞。
寒泉水順著窟窿濺射出來。
李一波連忙掩住口鼻，忙不迭的跳到了一處高地上，生怕被“夜壺童子”的屎尿玷污了腳底。
“李師兄，靈植夫的位置空出來了，劉師兄令我將靈植澆上一遍。所以小弟挑得是水，不是夜壺……”
林墨連忙陪著笑臉解釋。
李一波看了看，見林墨所言不虛，這才臉色緩和了些，可依舊難掩嘴角的鄙視和怒氣。
“喂，你說你一個倒尿壺的狗東西，怎么配種靈植，靈植萬一沾上了污物怎么辦，你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聽著李一波對自己的侮辱，林墨臉上笑容不減。
“師兄所說我自是已經考慮到了，您放心，每次我都會將身子清洗一番，絕對不會讓污物沾到澆灌靈植的泉水里的。”
自己現在雖說已經可以修行，但依舊是一個不起眼的雜役，若敢當眾反駁李一波，他就算是殺了自己也沒處說理。
因此在這段時間里，林墨必須還要隱忍。
都已經忍了三年，也不差這幾天。
“你說不會將污物沾到泉水里就不會沾到泉水里？老子說話，你居然敢頂嘴？！”
這廝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聽了林墨這話竟勃然大怒，手中再度激發出一輪火紅色光芒。
剛才李一波隨意的一擊，就輕松炸壞了一個竹桶。
這要是被他的火焰掌打中，自己縱然身強力壯，只怕都要躺床上修養個七八十來日。
但如果跟他動手……
一時間，林墨臉色難看。
“瞧你這點出息！”
就在此時，身后傳來一道清冷呵斥。
聽到聲音的李一波，在一瞬間就停下了自己的攻擊，隨即轉過頭，對著來人恭敬抱拳道：“周師兄。”
那個被稱之為周師兄的人，看上去也就是十五六歲年紀，對上二十四五歲的李一波，卻是根本不掩飾臉上的鄙夷。
“對一個雜役出手，也不嫌丟人。”
“滾開點，別擋著路！”
說罷，他向著山下走去。
李一波見狀，趕緊讓到路邊，待這少年走過后才松了一口氣。
他也不好再找林墨的麻煩，只是惡狠狠地瞪了林墨一眼，向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今天還真是運氣好，否則自己怕是要吃皮肉之苦了。
看著那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背影，林墨不由有些羨慕。
他心中清楚，那位周師兄之所以呵斥李一波，并不是因為心善或者什么。
而是擋住了他的去路。
林墨搖搖頭，轉身將破竹桶提起，向著山上緩緩走去。
一條靈根，將同樣是十五六歲年紀的少年人，分割出了完全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