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顧念安早已經淚流滿面：“姐姐就算瘋了，也沒有忘記找我……可我卻沒能為姐姐做好一件事。所以……”
淚還在流，語氣已經變得堅毅：“……我能為她做的，就是替她復仇！郭氏、顧淮，一個都別想跑！”
他猩紅著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顧淮。若不是身上還捆著繩子，他都恨不得要把那渣男給活活打死。
而顧淮卻沉浸巨大的震驚里：“林副使，你剛才弄出來的畫面是什么？那不是真實的吧？我最喜歡的小兒子，他……他怎么可能……”
“是真的。”林傾月冷冷地道，“你剛才看到的一切，都是顧念雪過往記憶的重現。很多事也是你的親身經歷，你剛不也看到了？”
“誰知道你會不會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故意誆騙本侯？”原本顧淮對林傾月還算客氣，可子嗣問題關乎男人的臉面，他不允許任何人污蔑。
林傾月輕笑起來：“難道你不覺得你兒子的五官長得很像顧管家嗎？你若是還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查。郭氏和顧管家雖然已死，但他們既然已經勾搭了那么多年，身邊的仆婦肯定知道，你想查并不難。”
“況且，本官是玄鏡司的人，和顧念雪、顧念安先前并不相識，也無交情。幫著兩個素不相識的人，蒙騙侯爺你，對本官又有什么好處呢？”
顧淮臉色煞白，喃喃道：“是啊，玄鏡司雖是烏合之眾，但卻和朝廷任何一方勢力都沒有瓜葛。所以……那是真的？郭氏那個賤人！虧得本侯還因為她的死，有些悲傷！賤人真是死不足惜！”
娶第一任妻子的時候，顧淮為了攀附士族，處處伏低做小，明明不愛卻還要偽裝成。
而那一雙兒女的存在，時刻提醒著他原本低微的身份。也是他靠女人上位的恥辱印記！
所以，等他真正有能力、有地位的時候，他就急于想要抹消過去的一切。
妻子可以換，孩子也可以再生。那些不算什么。
無毒不丈夫，在他心里沒有什么比錢財權勢更重要的。
郭氏是他最風光的時候娶的，出身還不錯。最重要的是，年輕漂亮，且處處依附著他，伺候他的時候無微不至。而且也很懂事，從不干預他納妾，是他最為理想的賢妻。
他喜歡郭氏，連帶著也喜歡她生的小兒子，將其當成未來的繼承人培養。
可現在卻驚覺，自己慘遭背叛，兒子不是親生的！
他的妾室雖然也多，也有不少兒女。但那些都是庶出，母族身份太低，貴族圈層的人最重血脈，根本不認。
所以此刻，他轉眸看向顧念安，這個出身最好、卻過得最苦的嫡長子時，難得地露出幾分慈父的模樣。
“念安，爹不知道郭氏竟是那種蛇蝎心腸的女人。這些年苦了你，請給爹一個機會，讓爹好好補償你！”
“補償？”顧念安譏諷地冷笑，“你補得了我姐的一條命嗎？”
“念雪也是被郭氏害死的！爹那段時間不在京城，否則……否則爹肯定不會讓你姐姐受那樣的苦！”
“你讓我姐受的苦還少了嗎？她這些年過得那樣才慘，全是拜你所賜！”
“不是的，不是的！”顧淮還在試圖解釋著。
“我雖然把你姐嫁給了方尚書，可大家族的女兒都是需要聯姻的，沒有什么問題！后來，方尚書獲罪被流放，爹也將她接回顧家了。若爹真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你姐現在就該被遠遠地流放在外了！”
顧念安道：“你接我姐回顧家，不過是為了斬斷和罪臣的牽連！我姐回到顧家后，你就對她不聞不問，郭氏連她吃藥的錢都克扣，你管過嗎？那郭氏固然該死，但你才是造成我們姐弟倆悲劇的罪魁禍首！”
“你當真如此恨爹爹？”顧淮眼底慈愛的神色漸漸淡去，理智地從父子情分里抽身出來。
“是！”顧念安回答得毫不猶豫。
“既如此，本侯也只當沒你這個兒子。你昨夜潛入侯府，謀殺了三人，今日又意圖行刺本侯，本侯為求自保不得已只能將你誅殺！”
說到最后兩個字的時候，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恨他入骨的兒子，太危險了。與其被報復，不如先下手為強。
而顧念雪的鬼魂察覺到弟弟有危險，瞬間變得激動起來，要沖過來動手，卻被林傾月的幽冥傘困住，無法離開一步，只能憤怒地嘶吼咆哮著。
“你急什么？不還有我嗎？”
林傾月不咸不淡地安撫了一聲后，對顧淮道：“顧侯爺，這是要動私刑嗎？怎么，本官在你眼里，就那么微不足道？”
顧淮道：“林副使，你今日辛苦了。寶豐錢莊是本侯名下產業，明日副使可以隨意支取一筆錢。多少數額都可！”
“好大的口氣，不愧是大齊首富！”林傾月都忍不住驚嘆了。
顧淮眉眼里流出一抹得意：世人都愛錢，更何況是玄鏡司這種有名的清水衙門。本侯手指頭里露出來的渣子，都是這些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不怕你們不心動！
“可惜你那幾兩碎銀，入不了本官的法眼！本官本是為化解冤魂執念而來，自然不能讓這世間再多一抹冤魂。”
“你能化解就化解，不能化解就打散！啰唆那么多干什么？是沒有見過錢不知道錢財的好處嗎？本侯要給你的錢財，可不是區區幾兩碎銀！有了錢財，你可以日日山珍海味，甚至可以助你平步青云。副使，只是個二把手吧？難道你不想再上一級，當玄鏡司的主官？”
林傾月嗤笑了一聲，走到顧念安身前，把人一提溜道：“你姐不放心你，要我先送你下山。繩子暫時不解了，免得你再亂來。”
“林副使！”身后是顧淮的冷喝，“你當真要管著閑事？”
“顧侯爺，你應該慶幸我現在不怎么愛管閑事，否則你早就沒命了。”
說罷，她一手撐傘，一手提溜著顧念安，往山下而去。
顧淮眼看著他們漸漸要走遠，終是狠下了心。
本來他是不想對林傾月出手，畢竟她有官身，善后會有些麻煩。
可……這女人不識好歹，那就只能一并鏟除了！
顧淮這些年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擁有那么高的權勢地位，手段自然狠毒。為了得到一個商號，他可以逼死對方全家人。
如今殺一個區區副使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