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很不喜歡林傾月這種說話的口吻，仿佛林傾月才是上位者，在教自己如何培養儲君。
“林傾月！你簡直狂妄！朕需要你的指點嗎？”
“陛下自然不需要。你當了那么久的皇帝了，早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了，就算臣給了你指點，你也未必會聽。”
“你！放肆！”齊昭帝氣得砸了個花瓶，“你當真以為，封了王就可以目中無人無，連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東方起此刻夾在中間真是兩頭為難，一邊勸林傾月少說兩句，一邊又要勸齊昭帝不要動怒。
偏偏兩邊都不是好脾氣，針尖對麥芒的，居然吵了起來。
最后，齊昭帝桌子一拍，下令道：“林傾月狂妄自大，君前失儀態，不配親王之位。從即刻起，罷黜親王爵位！”
“父皇！”東方起臉色大變，急忙磕頭求情。
林傾月卻懶洋洋地道了一句：“什么狗屁親王，真當我稀罕？”
說完，轉身就走。
齊昭帝氣得渾身都在抖：“東方起，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娶的女人？大逆不道、目中無人、囂張跋扈、豈有此理！”
“父皇……”
“住口，你要再替她求情，朕就殺了她！滾下去！滾！”
東方起還是頭一次見到父皇動了這么大的怒。明明自己都將一切圓過去了，就算父皇生氣，最多說兩句或者罰一下俸祿意思下就算了。
可偏偏月月她……
不對，她不是那種沖動沒腦子的人，實在沒必要說那些話。
難道……她是故意的？
想到這里，東方起臉色微微一變，急忙對齊昭帝道：
“父皇，您莫要動怒。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只看表面。您和朝瀾……林副使雖然相處得不久，可也能看出，她是個聰慧有能力的人。兒臣雖然不知道剛才她為什么會說出那些話，但是兒臣覺得其中一定有內情。你等等兒臣，兒臣去找她問清楚緣由再來回稟父皇！”
“不準去！”
東方起記掛林傾月，什么都顧不得轉身就要走。
“攔住太子！”
齊昭帝一聲令下，百余名大內侍衛沖出。
東方起回頭懇求：“父皇，您這是什么意思？”
齊昭帝道：“沒什么意思，朕只是不希望你再跟林傾月往來過密。她已經被廢除親王的尊號，看在你的面子，玄鏡司的官職暫時保留。但你若執迷不悟，就是逼朕對她下死手！起兒，朕希望你想清楚。有些錯誤你犯了，朕會替你兜底。可有些錯誤，是逆鱗不可姑息！”
東方起知道，這次林傾月已經侵犯了帝王的尊嚴，齊昭帝才如此生氣。
若是自己再硬來，只會把事情弄得越來越糟糕。
于是他順從地點頭：“父皇息怒，兒臣并無忤逆之意。兒臣愿聽父皇處置，哪怕要處死兒臣，兒臣也毫無怨言。只希望父皇莫要為難林傾月。”
說完，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齊昭帝看著他這個樣子就來氣，不耐煩的揮手：“送太子回東宮禁足，沒有朕的允許，不準他出來。也允許任何人探視！”
等太子被帶走，大殿里再無旁人時，齊昭帝臉上的怒容才散去。
他坐在龍椅上無奈嘆息：“人家都這樣說了，意圖還不明顯嗎？你這傻孩子真是……哎！算了，朕也懶得管你們！”
嘴上說著懶得管，可最后還是要給他來收拾爛攤子。
東方宴的尸體不能叫旁人看見，否則他的死因藏不住，得處理好。
當然該給的風光大葬和追封謚號，齊昭帝也不會吝嗇。
此外，晉王的封號也得有人承襲，將來才不會讓老晉王斷了香火。
嗯，就讓東方宴的七弟襲爵吧。
那孩子笨是笨了點，但應該不會再生出其他不該有的心思……
當天晚上，林傾月回到瀾園后，就把紅瑤喊道身邊，道：“紅瑤，你在玄鏡司的時間雖然不久，但你的能力在司衛里也算是佼佼者。”
紅瑤謙虛地道：“主要是大米、小六、小七那幫人太笨了，才顯出我這個佼佼者。也多虧了謝大人能壓得住他們，讓他們能取長補短，各顯其能。”
林傾月忍不住笑了起來：“所以這是在夸獎謝守正？”
紅瑤嘆了口氣：“好歹是我的上級，我總不能一直嫌棄吧？總得看看他的優點，要不然也不好配合工作。”
林傾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能和他們相處得好，我心甚慰。今日叫你來，是有事相托。”
紅瑤見她語氣慎重，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道：“有事你直說，我紅瑤這條命都是你的，就算你讓我去死也絕無二話！”
”沒有那么嚴。”林傾月道，“我要離開京城一趟，以后你在玄鏡司跟著謝大人好好辦案。”
紅瑤忙問：“要去多久？什么時候回來？”
林傾月低頭抿了口茶：“歸期不定，所以今晚算是道別吧。”
紅瑤吃了一驚：“你不是大齊的王爺嗎？怎么就歸期不定了？”
林傾月放下茶盞，輕笑一聲：“我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被一個爵位困在一方天地里？事實上，我剛剛已被罷黜了親王的爵位。雖然副使的官職還在，但我若是遲遲不歸，你就頂上這個職務吧。”
紅瑤越聽越不對勁，裙擺一掀，跪了下去：“林副使，紅瑤會來京城是因你之故。進入玄鏡司也是因為想要追隨你。你既要離去，不論天涯海角，不論要做什么，都請帶著紅瑤一道。紅瑤愿意為奴為婢伺候小姐。”
“起來！”林傾月抬手揮出一股勁風，將她托了起來。
“紅瑤你記好，你不是任何人的追隨者，你只是你。我雖救過你，卻也不過舉手之勞，并不需要你報答，更不需要你為奴為婢。”
“哦對了！”林傾月說著，又拿出一盒子的地契文書，“之前對付李國公的時候，從李家黑了十間旺鋪。這些鋪子有的租出去了，有些自己的營生。”
“我都托付給你，你有空幫我照應著。當然，不會叫你白辛苦。所有的租金、分紅，抽一層給你。其他的你幫我存著，如果我還能回來，會找你來取用。你看，我的家當都在你手里捏著，說明我早晚還會回來。”
“林副使，我哪會打理這些東西？您就算要托付，也該托付給太子殿下才對呀。他手下幕僚多，隨便找個人都比我管得好。”
可林傾月卻搖頭：“我和他，終歸是兩條路上的人。與其藕斷絲連，給彼此造成困擾。倒不如斷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