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公一臉尷尬。
這一年來，航之那邊的翠微閣鬧了多少事情，他實在是臉紅。
馮氏卻不臉紅，她第一反應就是顧青檸做了假賬。
“哪里能夠差這么多，你莫不是誆我們？”
她拿起賬冊，一本本翻看過去。
結果越看臉色越難看。
“他們的燕窩等供給，竟然比我的院子用得還要多？”
顧青檸點頭，“此外，這邊還有這一年來，二少爺從賬上支取的銀子。”
“年禮那邊，本來馮家準備一份，但媛夫人說要按照給廣平侯府的規格，再多準備一份給馮家。”
“母親，這件事您怎么看？”
都是馮家的事情，自然要讓馮氏自己去愁。
秦國公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馮氏表情訕訕的，“今年是媛兒成婚頭一年，這禮必然也不能輕了，怎么說，她可都是馮家嫡女啊。”
秦國公：“可做這個平妻，也是她自己同意的。現在做超過規格的事情，以后全府上下規矩豈不是亂了？”
馮氏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但還是堅持維護自己的侄女。
她看向顧青檸，“青檸，這樣，年禮就按照媛兒說的來，不過她那一份的花銷，算是母親跟賬上借的，回頭都補回賬上。”
顧青檸：“那我給母親寫一個條子吧，到時候您簽上字。”
馮氏憤憤地咬牙，“好。”
解決了這件事，再看翠微閣女眷們平時吃穿用度，都比自己多。
馮氏就把怒氣都撒到了沈若櫻頭上。
“她這又不是第一次懷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生下來，每次都要花銷這么大，咱們國公府的銀子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今年已經用了也就算了，過年了，都給削減一半！”
馮氏說完后，扭頭看向秦國公，“國公爺，您說呢？”
秦國公點了點頭，“青檸，就按照你母親說得辦，回頭翠微閣那邊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們。”
顧青檸：“那二少爺支出的那些銀子……”
陸航之進了禮部后，雖然官職不高，但應酬不少。
還有他自己哄沈若櫻，給沈若櫻額外花的銀子。
他的俸祿太少了，自己又大手大腳，這一年下來，竟是從國公府的公賬上，支出了兩千多兩銀子！
秦國公又是一陣臉黑。
馮氏見秦國公生氣了，想起來自己之前放出去的銀子，翻了好幾倍。
妥妥的夠航之花銷了！
她連忙道：“國公爺，航之剛入朝當官，雖然官位不高，但應酬在所難免。有一些花銷，是應當的。”
“不過這次的確有點多了，等回頭我拿我的私產，給他都補上。”
見到馮氏這樣說，秦國公臉色好看一些。
“你說得對，航之入朝為官了，花銷多了一些，等以后把每個月他能夠支出的份額，增加一倍。”
馮氏會心一笑。
秦國公想起來不能厚此薄彼，畢竟人家景煜媳婦還在這里。
他又對顧青檸道：“景煜的也增加一倍。”
顧青檸：“是，父親。”
馮氏瞬間又黑了臉。
誰不知道松濤閣都要富得流油了，怎么還給陸景煜加份額啊？
不過她敢怒不敢言。
心情不爽的馮氏，頓時遷怒，她問顧青檸，“趙靜兒子的花銷，你這邊可有記賬？”
趙靜雖然做了國公府的妾室，但她之前生的那個兒子，可跟國公府沒有關系。
絕對不能花國公府的銀子！
顧青檸：“趙姨娘只領了每個月姨娘的份例，沒有額外多支出。想必孫公子的日常花銷，都是趙姨娘的私產。”
馮氏：“趙靜能這么有銀子？”
顧青檸這話就不接了。
馮氏自討沒趣，這才沒有繼續說下去。
外頭又下雪了，顧青檸起身告退離開。
墨羽已經站在旁邊，撐著傘。
這邊半夏伸手扶著顧青檸的手臂，三人緩緩地走入洋洋灑灑的飛雪中。
雪剛下，天一點都不冷，路上也不滑。
顧青檸索性慢點走，欣賞著漫天雪景。
陸航之自己要給同僚送年禮，想要去賬上支銀子，卻被告訴顧青檸來了正院這里。
正好遇上。
轉眼又一個冬天過去。
陸航之看著孕態盡顯的顧青檸，心情十分復雜，有酸澀，有后悔。
再想起來一直風波不斷地翠微閣，他心底都是悵然。
如今到也學乖了，見到顧青檸，他拱手行禮。
“見過大嫂，我正要找你，想從賬上支取一些銀子。”
說到后句話的時候，他有一些羞愧。
顧青檸：“二少爺要支取，恐怕就是明年你的份例了。要不，你先去同母親商議一下？”
陸航之被拒絕了，心頭有點憤怒。
再抬起頭，卻看到顧青檸已經轉過身，被人簇擁著慢慢走遠了。
雪花飛舞越來越大，阻隔了他的視線。
顧青檸慢悠悠地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們走出挺遠了，墨羽回了頭，有點郁悶。
“還在，看！”
陸航之還在看她？
顧青檸并不在意，施施然走遠，地上留下了一串腳印，慢慢遠離了陸航之。
兩人當初會訂下婚約，多少是有點緣分的。
可這緣分其中摻雜了太多的東西。
而撇開要復仇的緣故，陸航之雖然有許多缺點，但還算是暫時可以將就的。
不過，在跟陸景煜朝夕相處后，顧青檸才真正的知道。
陸航之，遠遠不及陸景煜。
顧青檸是故意讓陸航之去找馮氏借銀子的。
而以為自己要大賺一筆的馮氏，一向寵兒子。
大筆一揮，竟然將暫時手頭最后剩下的五百兩，又拿給了兒子，出去送禮應酬。
可就在過年的前一天，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戶部尚書的小舅子李云東，京城有名的皇商，他也是這段時間全京城放印子錢的主導者。
因為這一兩年來，許多人在他的手上，嘗到了甜頭，所以就放更多的銀子在他的手中。
可誰想到，就在年底，所有人都等著結算印子錢的時候，李云東席卷所有銀子，跑到了西涼國！
戶部尚書夫人當場被這個親弟弟給氣暈了過去。
主要是李云東這個數目，實在是巨大，他可能從幾個月前，就開始秘密轉移資產了。
瞞得死死的。
明和帝甚至認為，對方弄不好是將這些銀子，轉移到西涼，轉換成糧草，那可就更加危險了。
明和帝下令全程戒嚴，搜查李云東的同黨。
而他的家人，甚至戶部尚書一家，也都被控制了起來。
陸景煜作為明和帝的心腹重臣，也是跟著忙碌了大半天，等到天黑了才回到府上。
秦國公連忙問：“怎么樣？那個李云東抓到了？”
陸景煜搖了搖頭，“人已經跑進了西涼，東西也只截了不足兩成，八成的銀兩貨物，都被他帶到西涼去了。”
秦國公擰眉，“他這是有不軌之心啊！”
陸景煜：“全京城上下達官顯貴，足足有三十多人，都在李云東這里放印子錢了。”
“多少不等，最高的足有十萬兩！現在陛下震怒，也牽連這些人了。”
大楚放印子這件事，本來是官不管，民不究。
但是倘若出事了，那么就嚴重了。
他語氣頓了頓，目光朝顧青檸這邊看了過來。
“青檸，你一直管著國公府跟松濤閣的私產，你沒有參與放印子錢吧？”
顧青檸搖了搖頭，“我從來都沒有參與放印子的事情，不管是國公府的賬目還是咱們松濤閣的私產，賬目都是清清楚楚。”
陸景煜點頭，“那就好，這件事應該跟咱們國公府沒有關……”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的馮氏突然眼前一黑，昏死了過去。
“夫人，您怎么了？”
“快，快去喊府醫來！”
一刻鐘后，馮氏這才緩過來。
當眾人得知，她竟然把全部嫁妝私產都給放印子了后，秦國公都被氣得嘴角發抖。
“你就這樣缺銀子嗎？”
別人都是放一些閑錢，小來小去的，倒也罷了。
結果馮氏竟然全都‘梭’了？
馮氏哭著道：“你不讓我管家后，我能有什么銀子啊？那些私產每個月的進項，就多幾百兩的銀子，有什么用處？”
秦國公：“一個月幾百兩，一年就是幾千兩，你可知道這些都尋常百姓生活多久了，你怎么還不知足？”
馮氏：“可誰又嫌棄銀兩多啊！”
秦國公一噎，十分無語。
“貪心不足蛇吞象！幸好沒有讓你管家，不然這國公府可就要毀在你手上了！”
馮氏聽后，哭得更大聲了。
但她還是哀求道：“國公爺，你想想辦法，幫我把那些銀子追回來吧？”
秦國公都氣笑了，“我沒那個本事！你自己野心這么大，自己去追！”
馮氏又期期艾艾地看向陸景煜。
陸景煜：“銀子暫時追不回來了，而且陛下還要調查出印子錢的人，母親，你就等著大理寺傳喚問話吧。”
馮氏：“……”
雙眼一翻，又昏死了過去。
正院這里太混亂，陸景煜護著顧青檸回了松濤閣。
進了正屋，地龍燒得正旺，屋內的暖氣驅散了他們身上的寒涼。
陸景煜嘆氣，“繼母愚蠢，怎能碰印子錢？而且，就算是碰了，怎能把全部身家都給賠進去？”
顧青檸剛坐下，半垂眼，睫毛輕顫。
她緩聲道：“是我誘導她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