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皇子，哪怕不受寵，他也有他的傲氣。
在三皇子看來，被趕到蜀中，一輩子被圈禁在一個巴掌大的封地上面，過著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人生，跟殺了他也沒什么區(qū)別。
哪怕旁邊四皇子隱晦的咳嗽提醒，也沒有拉回他的理智。
也可能是多年忽視下和對未來無望的反抗，周拙現(xiàn)在很有一種豁出去的感覺。
他已經(jīng)無所謂周子明這位偏心的父皇把他怎樣了。
錢太師對于這種皇家父子關(guān)系不可控的場面喜聞樂見，暗暗用眼神示意自已一系的人不要輕舉妄動。
先看看事態(tài)發(fā)展。
“你這個逆子，太狂妄了！來人，給朕拿下，送到宗人府去！”周子明被氣的狠了，抬手的時候手指都在顫抖。
心里已經(jīng)失去了對這個兒子的最后一絲耐心和憐惜。
“想圈禁我還是關(guān)押我？不過也無所謂了，讓我去蜀中那勞什子巴掌大的地方做王爺，還一輩子不能離開，和圈禁也沒什么區(qū)別”！
三皇子周拙初生牛犢不怕虎，雙手抱胸反問道，連敬稱也不用了，話音帶著嘲弄，又灑脫。
“不過兒臣真替父皇您感到不值，可悲又可嘆，做了皇帝還要被戴綠帽子，哈哈哈，還以為自已掌控了一切，以為自已很了不起是吧，其實就是個笑話！還有魏皇后，她也當(dāng)?shù)钠鹉竷x天下？天天看不起兒臣是庶子，看不起兒臣母妃是歌姬出身，她自已又好到哪里去了，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周拙越說越離譜。
綠豆眼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他瘋了吧……”
不止他這么想，朝堂上所有人都這么想，只想自已耳朵什么都聽不見，什么都不知道。
“朕看你是瘋了，你們一個個干什么吃的，還不堵了他的嘴”，周子明面無表情大聲呵斥，手也不抖了。
一張發(fā)黃的病容此時看著十分可怖。
因為說話太用力，說完便捂著胸口咳嗽起來。
旁邊梁福見了連忙上前幫忙順氣。
他也被朝堂上的變故嚇得不輕，連呼吸都跟著小心的放輕了。
太子這時候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將神游天外的思緒拉回來，起身怒斥道：“三弟，大膽！你在胡言亂語些什么？人呢，快把他嘴堵上！”
“哼，不用你們綁，本皇子自已走”，周拙拍了拍自已的袖口。
看著滿大殿大臣們或驚訝或揣測的目光，他就心中痛快。
不過二皇子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讓他微微有些遺憾。
侍衛(wèi)們可不管他怎么說，進(jìn)來后便按照周子明的吩咐，利索的將他堵了嘴，五花大綁了押下去了。
剛才的瀟灑勁兒全沒有了，只剩狼狽。
雖然沒有人議論，但底下大臣們意味不明、揣測的眼神還是讓周子明差點兒急火攻心暈過去。
這估計算是他這輩子最丟臉的一天了。
錢太師看三皇子已經(jīng)被押下去了，太子也在幫著皇帝順氣，事情到了這步，他也不能再裝聾作啞。
只能出來打圓場。
表面勸解，實則幫著解釋，“陛下千萬保重龍體，莫要動怒，臣等都知道三皇子是因為封地之事懷恨在心，所以才胡言亂語。”
“是啊，陛下，通過今日早朝之事，便能看出來三皇子雖然未及弱冠，卻一直狼子野心，因為封地薄厚不甘心便污蔑陛下與皇后清白，還有皇室血脈，實在令人痛心！同時也說明陛下之前的決定十分英明，當(dāng)務(wù)之急，陛下還是要先保重龍體為上，懲戒三皇子之事可暫由宗人府審理。”
秦青山是周子明的心腹，錢太師都站出來了，他自然也得站出來附和。
他受到的沖擊一點兒也不比周子明小多少。
真不知三皇子這個莽撞性子到底是怎么活這么大的？這種話也敢說？
但是無論如何，這件事牽扯的圈子不能再擴(kuò)大了，否則不光是皇室顏面無存，還會動搖到朝廷的基石。
周子明目光暗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才將目光投向四皇子，“你呢？你也覺得封地太薄，太過偏遠(yuǎn)貧瘠，心里不甘心，覺得朕偏心？”
“兒臣不敢！還望父皇明察！”四皇子被周子明的目光掃到，一秒都不帶猶豫的就跪下去了。
求生的本能激發(fā)著他趕緊跟三皇子撇清關(guān)系，“父皇明鑒，三皇子之言跟兒臣無關(guān)，兒臣從未想過封地之厚薄，無論身處何地，都是父皇的賞賜，兒臣豈敢挑剔！”
說完就“砰砰砰”磕起頭來，沒一會兒腦門上就青紫一片，很快滲出血來。
看得出一點兒也沒惜力。
因為前面剛剛才清掃押下去十幾位大臣，現(xiàn)在四皇子發(fā)言，便再沒有一位大臣敢?guī)兔φf話。
大殿上安靜的嚇人，沉默的窒息感再次向張平安籠罩而來。
“呵呵，是嗎？”周子明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呵呵笑了兩聲。
片刻后，才再次開口：“天家無父子，只有君臣，古人誠不欺朕！”
“朕自繼位以來，自問還算勤政愛民，夙夜匪懈，唯恐辜負(fù)萬民之望，然皇子周拙素行乖張，朕屢次教誨，望其悔改上進(jìn)，豈料他非但不思君父之恩，反而包藏禍心，結(jié)黨營私，狂悖忤逆，今日更是在朕和諸位文武百官面前，口出污言，詆毀君父，謗訕朝政，其行徑之惡劣，實乃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古往今來，父子君臣，天地尊卑，乃正道也，今日周拙以子犯父，以臣辱君，悖逆人倫，自絕于天，若姑息此等行徑，則綱常淪陷，國將不國，君威不再，朕雖舔犢情深，但國家之紀(jì)不可亂，為肅綱紀(jì)，正人心，朕不得不效法古之圣君，行大義滅親之事。”
這一大段話一氣兒說下來，旁人還好，四皇子周庸簡直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兒了。
“今將三皇子周拙消除宗籍，貶為庶民，并依律處死！四皇子周庸改其封地為嶺南順德，以后無詔不可回京！”
“退朝！”
此話一出，朝野嘩然。
皇子被處死的情況在歷朝歷代不是沒有，但絕非常態(tài)，多數(shù)都是因為涉及謀逆，才會處以死罪。
前朝大夏安穩(wěn)了數(shù)百年，這種情況基本已經(jīng)沒有了。
在大周朝，這還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可見這件事情碰到了周子明的逆鱗了。
連一點兒轉(zhuǎn)圜的余地都沒有，行事手段也足夠果斷狠辣。
看著周子明在梁福和太子的攙扶下拂袖而去。
底下眾臣恭送好一會兒，直到看不見周子明的背影了才敢起身。
四皇子全身冷汗連連，起身時還踉蹌了兩步，僥幸撿回一條命來，他也不敢再蹦跶了。
張平安后來聽說他當(dāng)日就收拾了包袱，帶上護(hù)衛(wèi)們出了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