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針在悄無聲息地滑過午夜的零點。
在淺水灣的郭家，偌大的宅邸早已沉入夢鄉(xiāng)，只余下走廊盡頭那盞昏暗的壁燈。
連著幾日來，小林天望再一次陷入到港島新聞的風(fēng)口浪尖上，連帶著柳茹夢也被那些記者們緊盯著，郭家的外面都是埋伏的狗仔。
柳茹夢也懶得出門，這幾日都待在家里看書。而郭家眾人也被郭老爺子警告，沒事不要往外瞎跑，尤其是那些小輩們，更要把好自己的嘴巴，不要對外亂說，以免影響了柳茹夢的聲譽。
而恰好這段時間，正好是暑假期間，郭家這些還在讀書的小輩就這么被勒令困在了家里，是無聊得很。
客廳里，一片寂靜，唯有電視機屏幕幽幽地閃著藍(lán)光，成為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郭敬安斜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fā)上，眼皮沉重地打架。
他本想趁家里人都睡著了，偷跑出來看會兒電視解悶，卻不知不覺被倦意所俘虜了。
原本和同學(xué)約好這幾天去周圍島上釣魚野餐的，卻因為爺爺?shù)慕钆轀耍@也是讓他的心里實在郁悶。
今天白天在家睡得多了，晚上就精神得很，這才爬起來看看午夜電視。
只不過，一點好看的節(jié)目都沒有，看得他是昏昏欲睡。
而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模糊的瞬間，正在觀看的佳藝電視臺突然發(fā)生了變化。
只見屏幕一閃，跳出了一個全新的臺標(biāo)，一只昂揚展翅的金色鳳凰，下方是四個遒勁有力的漢字：亞洲電視。
什么情況？
這一幕可以說是徹底驚住了郭敬安，讓他一下子精神了起來
他猛地坐直身體，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佳藝電視呢？
這個陌生的“亞洲電視”是什么？
緊接著，屏幕下方滾動的字幕如同電流般直擊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TVB已死，亞視當(dāng)立！為打破TVB對香港電視行業(yè)之壟斷，還港人多元選擇之權(quán)利……亞洲電視廣納英才！無論是臺前幕后，凡有志于打破壟斷、共創(chuàng)香港電視新紀(jì)元之業(yè)界精英，皆可致電垂詢！待遇從優(yōu)，平臺廣闊，虛位以待！”
“啊——！！！”
一聲足以撕裂夜空的驚叫從郭敬安喉嚨里爆發(fā)出來。
看到這個通知，郭敬安哪里還會不知道，是自己那“準(zhǔn)姐夫”小林天望的又一驚天動地的大手筆了呢！
他立馬就像被通了電的彈簧，從沙發(fā)上一躍而起，心臟瘋狂的擂動著，興奮得幾乎就要沖破他的胸膛。
“亞洲電視！是小林生！小林生買下了佳藝！改名了！改名了！”
他激動得都有些語無倫次，因為這實在是大大的驚喜啊！
小林天望收購了佳藝電視臺，這代表著什么？這兩天那些報紙還在嘲諷他收購麗的電視失敗呢！
這一下看看怎么著！真讓他收購成功一家電視臺了。
郭敬安立馬就像瘋了一樣沖向樓梯，完全忘記了郭家的規(guī)矩和此時是深夜。
他沖上了二樓，就立馬用拳頭“咚咚咚”地用力砸著郭老爺子臥室的門，激動的大聲喊道：“爺爺！爺爺！快起來！不得了了！小林生！小林生買下佳視了！改名叫亞洲電視了！快起來看啊！”
緊接著是郭志強夫婦的門、郭志明夫婦的門、郭琳嫻的門、郭富城兄妹的門……
郭敬安邊敲門邊大聲喊著：
“快起來！小林生買電視臺了！亞洲電視！佳藝沒了！亞洲電視！！！”
整棟郭家大宅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和叫聲給驚醒了。
房間里的燈光一個個亮起，伴隨著的是惱怒的呵斥和睡意惺忪的抱怨。
任憑是誰，在這熟睡的深夜被如此暴力的吵醒，也不會有什么好心情的。
“發(fā)什么瘋！郭敬安！你小子皮癢了是不是！”
郭志強系著睡袍帶子，一臉怒氣地第一個沖出來，揚起手就要打。
郭志明夫婦、郭老爺子、郭琳嫻、郭富城等人也紛紛被吵醒，穿著睡衣，面帶慍色地聚到客廳。
所有人都想狠狠教訓(xùn)一下，這個深夜里擾人清夢的臭小子。
“是真發(fā)生大事了！看！你們自己看！！！我可沒胡說八道，小林生真非買下佳藝電視了。”
郭敬安的臉漲得通紅，他根本顧不上解釋，拼命地指著客廳那臺巨大的彩色電視機屏幕。
眾人也是一驚，立刻便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屏幕中央，全新的金色鳳凰臺標(biāo)熠熠生輝。
這樣的臺標(biāo)，也著實是讓所有的郭家人眼前一亮。
看到這一幕，他們才真的相信，郭敬安沒有撒謊，佳藝電視真的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個鳳凰臺標(biāo)的亞洲電視。
而再看屏幕下方，那條宣告佳藝易主、亞洲電視誕生的滾動字幕，一遍又一遍，清晰無比地映入到所有人的眼簾。
并且剛才還在滾動播放，此刻畫面切換，正以加粗字體在屏幕上靜態(tài)展示著那份簡短的公告。
呼！
這一幕對于郭家人來說，是極具震撼力的，所有人都看待了，時間都仿佛凝固在了這一刻。
郭志強揚起想要抽郭敬安的手僵在了半空。
郭志明張著嘴，也忘了要呵斥。
郭老爺子則是皺著眉頭，那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屏幕，手中的拐杖微微顫抖著。
郭琳嫻則是也不可思議地捂著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而全郭家長得最周正的郭富城，則是張大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心里立馬開始琢磨了起來。
“我的天啊……小林生……小林生他……他竟然把佳視買下來了？這……這可是電視臺啊！一家電視臺啊！”
郭志強臉色漲紅，激動的揮舞著手臂道，
“難以置信！……”
郭志明則是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再無半點睡意，只剩下強烈的震撼，感慨著，“無聲無息……就……就拿下了？這手筆……這動作也太快了吧！小林生果然是名不虛傳，真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驚天動地啊！”
客廳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電視機發(fā)出的微弱電流音。
剛才整個客廳里，都還彌漫著對郭敬安的怒火和責(zé)備，但是此刻卻已被巨大的震驚和敬畏所徹底取代。
與此同時，小林天望這個郭家“準(zhǔn)女婿”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戰(zhàn)果，也立馬讓這些郭家人心里立刻開始打起了算盤來。
郭志強猛地一個轉(zhuǎn)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郭琳嫻身邊，同樣穿著睡袍、神色卻相對平靜的外甥女柳茹夢，問道:“夢夢啊！這可不是小事啊！小林生買電視臺這么大的事，他之前跟你提過沒有啊？快說說！”
經(jīng)他這么一問，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從電視畫面，一下又聚焦到了柳茹夢的身上。
是啊！
這一點尤為關(guān)鍵，小林天望這是為了幫柳茹夢出氣的，如果事先連柳茹夢也沒說，那他倆之間的親密關(guān)系，就得打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柳茹夢則是感受著家人們投來的灼熱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說道：“嗯，是有提過。他還說……打算把這家電視臺給我管，讓我來當(dāng)……總經(jīng)理。”
“什么？！！”
“總經(jīng)理？！！”
“給你管電視臺？！”
瞬間，郭家的客廳就炸了鍋！
郭志強和郭志明也是瞪圓了眼睛，驚呼聲一片！
小小的郭富城更是藏不住心事，立馬激動得原地蹦了起來。
“夢夢姐！你是電視臺總經(jīng)理了？！我的天！那……那我要當(dāng)大明星！夢夢姐！捧我！捧我當(dāng)大明星！我要當(dāng)亞洲舞王！”
郭富城興奮得手舞足蹈起來，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站在聚光燈下的樣子。
“啪！”
郭志強反手就是一巴掌，毫不客氣地拍在兒子后腦勺上，力道之大讓郭富城差點一個趔趄：“閉嘴！做你的春秋大夢！電視臺總經(jīng)理是那么容易的嗎？輪得到你來添亂！”
不過，他在罵完兒子后，立刻就換上一副熱切至極的笑臉，湊到柳茹夢面前，胸膛拍得砰砰響道：
“夢夢！我的好外甥女！這總經(jīng)理的位置，責(zé)任重大啊！你一個女孩子家，以前又沒管過公司，肯定力不從心！
舅舅我，在港島商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人脈廣，經(jīng)驗足！你放心，只要你跟小林先生推薦一下，讓他任命我當(dāng)個副總經(jīng)理！我一定盡心盡力輔佐你，幫你把亞洲電視臺打理得風(fēng)生水起！保證……”
只不過，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郭老爺子的拐杖已經(jīng)帶著風(fēng)聲，“砰”地一聲重重敲在他小腿上，痛得郭志強“哎喲”一聲趕緊跳開。
“爸！你干嘛啊！我這和夢夢說正事呢！咱自家人必須幫自家人，以后這亞洲電視臺，不也算咱們郭家的半個產(chǎn)業(yè)了，我?guī)椭鴫魤艨粗c有什么關(guān)系？”
“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
郭老爺子也是被他的話，氣得胡子直抖，指著郭志強的鼻子就警告道，“郭志強！你給我閉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當(dāng)年給你管那家小小的船貿(mào)公司，你是怎么管的？不到一年虧掉郭家多少家底？
差點把底褲都賠進(jìn)去！要不是你二弟幫你收拾爛攤子，你早就睡大街了！你還敢去管電視臺？你懂電視嗎？你會運作嗎？你去了除了給夢夢丟臉，給郭家抹黑，還能干什么？！癡心妄想！給我滾一邊去反省！”
面對父親當(dāng)著小輩們絲毫不給面子的指責(zé)，郭志強則是捂著發(fā)痛的小腿，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不過，他依舊還是梗著脖子不服氣地辯駁道：“爸！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失敗是成功之母！我失敗的經(jīng)驗才更寶貴！
我知道哪些坑不能踩！小林生敢把錢砸進(jìn)去，我就敢?guī)退∠虏辉摶ǖ脑┩麇X！再說了，夢夢是總經(jīng)理，我去幫她，自家人總比外面人可靠吧……”
“可靠？我看你是想要鳩占鵲巢！”
郭老爺子氣得又要舉起拐杖，被郭志明趕緊攔住。
然后，郭老爺子轉(zhuǎn)向柳茹夢，語氣凝重而關(guān)切地說道：
“夢夢，你外公活了一輩子，看人看事還是有幾分準(zhǔn)的。管理一家電視臺，絕非易事！
佳藝之前匯聚了多少人才？林家投了多少錢？最后不還是撐不下去？你大舅……是指望不上。你自己也說了，沒管過公司，這擔(dān)子太重，接不得！
琳嫻，你也勸勸夢夢，讓她務(wù)必跟小林先生講清楚，千萬不能接這個燙手的山芋！掛名也不行！她的名聲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
郭琳嫻也是從看到這則公告后，就已經(jīng)憂心忡忡，聞言便立刻拉住女兒的手，叮囑道：“是啊，夢夢！聽外公的！這電視臺總經(jīng)理聽著風(fēng)光，可做不好就是千夫所指！
小林生再……再寵你，也不能拿這么大個攤子開玩笑啊！你得跟他說，咱不能要這個虛名！”
面對外公和母親真摯的擔(dān)憂，柳茹夢也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姆媽，外公，你們的顧慮我都明白。我和他……也說過很多次，說我根本不懂，也管不來，讓他另請高明。
但他只是堅持說……他說，我只要掛這個名就行，電視臺具體怎么運作，會有人去做的。不需要我操心日常管理。”
“哦？”
“原來是這樣！”
郭家眾人聞言，緊繃的心弦頓時一松。
原來只是掛名！
真正的管理權(quán)并不在柳茹夢手上！
巨大的壓力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與榮耀感。
“這就好，這就好！”
郭老爺子也是狠狠松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小林先生既然早有安排，那我們就放心了。他年紀(jì)輕輕就能掌控置地，還能悄無聲息地拿下佳視，這份眼光和手段，絕非等閑！
他既然敢買下電視臺，必然已有通盤考量。夢夢，你既然掛了名，就安安穩(wěn)穩(wěn)地掛好這個名，多聽小林先生的安排，少說話，多看。
郭家這邊，誰也不準(zhǔn)給你添亂！”
他說著，警告的目光再次掃過郭志強。
郭志強趕緊縮了縮脖子，雖有不甘，卻也不敢再頂撞父親。
不過，他的心里可沒有真的服氣。
柳茹夢再怎么說，也是自己的外甥女，她即便是掛名總經(jīng)理，到時候自己這個大舅到亞洲電視臺去，怎么著也得給個面子，至少當(dāng)個部門經(jīng)理什么的吧！
一想到電視臺的女明星和女主持人，郭志強的內(nèi)心又立馬火熱了起來。
他決定暫避鋒芒，不能在老爺子面前暴露自己，反正后面自己去把握便是。
而作為柳茹夢的母親，也是在場除了柳茹夢外，唯一知道林火旺真實身份的郭琳嫻，心中的震驚卻是更加洶涌了起來。
林火旺……那個她印象中的東北農(nóng)民孩子，如今不僅在港島置下了若大家業(yè)，掌控了龐大的置地集團(tuán)，現(xiàn)在更是買下了一家電視臺！
這翻天覆地的變化，讓她感覺如同置身夢境，充滿了不可思議。
客廳里的氣氛，從最初的震驚、擔(dān)憂，漸漸轉(zhuǎn)變?yōu)橐环N帶著敬畏的興奮，低聲議論著這突如其來的“亞洲電視”將會給港島帶來怎樣的變化。
只有郭富城揉著后腦勺，小聲嘟囔著“當(dāng)大明星”的夢想還未熄滅，但在父親嚴(yán)厲的眼神下，也不敢再大聲嚷嚷。
而與淺水灣郭家如此熱鬧的景象不同，中環(huán)一處公寓樓內(nèi)，窗簾更是被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隔絕了外面璀璨的霓虹，里面則顯得相當(dāng)?shù)睦淝迮c孤寂。
呂瑞容蜷縮在沙發(fā)上，無聊地盯著，那持續(xù)播放著深夜節(jié)目的佳藝電視熒幕。
這兩天，想要親自采訪到她的記者媒體實在是太多了，所以為了避免麻煩，她就一直躲在小林天望送給她的這小小的巢穴里，連每天的吃飯都靠電話叫外賣解決。
不過高喬浩和她說過，“小林生會買下佳藝電視臺來安置你”，一直支撐著她，雖然她心中充滿了忐忑與不確定。
像這樣的日子，還要躲多久？未來會是怎樣的呢？
自己把所有的人生希望，都賭在了小林生的身上，真的對了么？
當(dāng)困意襲來，她的眼皮沉重，意識也漸漸模糊。
然而就在這半夢半醒之間，電視屏幕的光線似乎發(fā)生了劇烈的閃爍和變化。
呂瑞容強忍著困意，下意識地睜開了一點朦朧的睡眼。
屏幕上，熟悉的佳藝臺標(biāo)正在以一種奇異的方式扭曲、溶解……
緊接著，一只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的金色鳳凰浴火而出，傲然展翅！
而在屏幕的下方，“亞洲電視”四個大字如同磐石般穩(wěn)穩(wěn)浮現(xiàn)！
幾乎同時，那份宣告易主和更名的公告字幕，清晰地滾過屏幕底部。
嗡！
呂瑞容的腦海一片空白，所有的困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像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全新的臺標(biāo)，盯著那行改變了她命運的公告。
亞洲電視……亞洲電視……小林生……他真的做到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沖上鼻尖，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涌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用力捂住嘴，卻無法抑制喉嚨里發(fā)出的、壓抑了許久的嗚咽。
不是悲傷，是巨大的、如釋重負(fù)的狂喜，是絕處逢生的激動，是苦盡甘來的解脫！
高喬浩先生沒有騙她！
小林生真的兌現(xiàn)了他的承諾！
佳視沒了，亞洲電視誕生了！
這不僅僅是電視臺的更名，更是她呂瑞容新生的開始！
她終于不用再像老鼠一樣躲藏，終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站在那個全新的，屬于小林生和自己的舞臺上！
淚水肆意流淌，打濕了她的睡衣前襟。
她看著屏幕上那只展翅的金鳳凰，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將振翅高飛的人生。
所有的擔(dān)憂、恐懼、委屈，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甘甜。
她知道，自己出頭的日子，真的來了。
太平山頂，邵逸夫的海景別墅沉浸在夜色的寧靜之中。
連日來因《明報》風(fēng)波而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在今日輿論形勢反轉(zhuǎn)后得到些許放松。
邵逸夫難得地進(jìn)入了相對深沉的睡眠。
但是才睡著沒有多久，床頭柜上，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卻是驟然響起，鉆入了夢境！
邵逸夫猛地驚醒，心臟不規(guī)律地跳動著，一股被打擾好眠的強烈不悅瞬間升起。
他皺著眉，摸索著抓起話筒，他很清楚，這么晚敢給打自己床頭電話的，只有方逸華。
所以，他的聲音帶著被打斷睡眠的沙啞和明顯的不快。
拿起話筒，就直接就說道：“喂？阿華？你知道的，我最近一直睡不好，今天好不容易才……”
“Sir Run Run！不好了！出大事了！快！快打開電視！看佳藝！看佳藝電視！快！！”
電話那頭的方逸華，卻是顧不上他的責(zé)備，急促地說道。
一般來說，方逸華是知道他晚上睡眠不好，沒有特別重大的事，是絕對不會打這個電話的。
剛剛方逸華也馬上睡著了，下屬緊急報告了之后，她才知道事態(tài)嚴(yán)重，不得已才撥下了號碼。
邵逸夫聞言，也是心頭猛地一沉。
方逸華如此失態(tài)，絕非常事。
他立刻翻身坐起，睡意全消，伸手抓起床頭柜的遙控器，對準(zhǔn)了臥室角落那臺大尺寸電視。
屏幕亮起，映入眼簾的，赫然是那只陌生的金色鳳凰臺標(biāo)和“亞洲電視”四個大字！
緊接著，他看到了那份尚未完全消失的易主公告字幕的最后一瞥。
邵逸夫握著話筒的手指瞬間收緊，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萬萬沒想到，原本以為已經(jīng)偃旗息鼓的小林天望，竟然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玩的是這么一手啊！
他那張慣常沉穩(wěn)，帶著威嚴(yán)的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和凝重。
電視熒幕冰冷的光映在他眼中，閃爍著復(fù)雜難明的光芒。
“……”
話筒里傳來方逸華焦急的追問：“Sir Run Run？看到了嗎？小林天望！他……他收購了佳視！改名亞洲電視！就在剛才！零點一過就宣布了！他這是……”
“我知道了。”
邵逸夫的聲音低沉地響起，打斷了方逸華。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fù)鲁觯抗饩o緊地盯著屏幕上那只金鳳凰。
不得不說，小林天望在深夜放出的這一炮，著實把他給驚得不輕。
電視臺啊！
整個港島也才三家電視臺呀！
這小林天望真的說買就買，還真被他買到了啊！
那個林秀峰是怎么回事？
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要挑戰(zhàn)自己，還說會到死都把著佳藝的股份，要成為港島新一代的電視大亨。
怎么區(qū)區(qū)幾天的時間，就把電視臺的股份給賣給了小林天望啊！
真的是……一點骨氣都沒有！
“阿華，我知道了。這頭東洋狼……動作夠快，膽子也夠大。終于還是殺進(jìn)電視圈里來了。
不過，也用不著緊張。電視這一行，不是光有錢就能玩得轉(zhuǎn)的。林家秀峰當(dāng)年砸進(jìn)去多少？
雄心壯志，最后還不是摔得頭破血流？小林天望？
哼，一個靠漫畫和報紙起家的年輕人，懂什么叫電視運營嗎？無非是仗著手里有錢，想學(xué)人家挖角罷了。
我們TVB，從麗的到佳藝，什么樣的挑戰(zhàn)沒見過？麗的電視臺當(dāng)年聲勢浩大，我們頂住了！佳藝雄心勃勃后來居上，最后贏的，照樣是我們TVB！港島這片天，電視這塊地，真正的霸主只有一個！那就是我邵逸夫！
至于他小林天望，不管他買下的是麗的還是佳藝，不管他改名叫亞洲還是歐洲，在港島市民的心中，每天打開必看的電視臺，永遠(yuǎn)只有無線TVB！他不過是虛張聲勢，給自己，給那個柳茹夢，再添一個響亮的名頭罷了。掀不起大浪！”
方逸華在電話那頭聽著邵逸夫擲地有聲的話語，懸著的心似乎稍稍放下了一些，連忙奉承道：“是！是！我就知道，您經(jīng)風(fēng)歷雨，什么場面沒見過？豈會被小林天望這點動靜嚇倒？他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不過，為了穩(wěn)妥起見，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小林天望慣會使錢挖人，我怕他會盯上我們TVB的一些骨干。
您看……我能不能立刻著手，給一些關(guān)鍵崗位的中高層……適當(dāng)增加一些薪水和待遇？特別是制作部、藝員部和技術(shù)部的核心人員。
只要穩(wěn)住我們自己的班底，讓他挖不動人，他小林天望就算砸再多的錢進(jìn)去，沒有真正懂行的人才，最后做出來的東西，也只能是個笑話！觀眾不會買賬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
邵逸夫的目光依舊盯著屏幕上那個嶄新的“ATV”標(biāo)識，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盡管他口中說得輕松，但小林天望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佳視，改名“亞洲”，其野心和魄力，還是讓他感到了實實在在的壓力和威脅。
他從不輕視任何對手，尤其是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輕人。
“可以。”
最終，邵逸夫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慎重，“你盡快擬一個名單和方案出來。幅度……要合理，既要穩(wěn)住人心，也不能讓下面的人覺得有機可乘。記住，核心是穩(wěn)住人！不能讓我們的根基被動搖。”
“明白！您放心！我會立刻去辦！保證萬無一失！”
方逸華的聲音透著興奮和決心。
邵逸夫的授權(quán)，讓她有了對抗小林天望“銀彈攻勢”的底氣。
掛斷電話，臥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邵逸夫獨自坐在黑暗中，只有電視屏幕發(fā)出的幽幽藍(lán)光映照著他凝重而銳利的臉龐。
小林天望……亞洲電視……這場電視領(lǐng)域的戰(zhàn)爭，才剛剛拉響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