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那顆腥紅如血的丹藥入腹。
枯木老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靜。
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
“轟——！！！”
一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氣息從枯木老人干癟的軀體中，轟然爆發！
就像是一座沉寂了千年的死火山在這一刻，徹底噴發。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殷紅仿佛皮下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巖漿。
原本枯瘦如柴的身軀，竟然像是充氣一般鼓脹起來。
滿頭的白發，瞬間轉黑又在下一秒化為詭異的血紅。
在風中狂亂舞動。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在生長的聲音。
枯木老人仰天長嘯。
聲浪滾滾，震得周圍的樹木瑟瑟發抖。
天上的烏云被這股氣勢沖散。
月光灑落。
照在他那張已經變得年輕，卻更加猙獰扭曲的臉上。
半步先天？
不。
在這一刻。
借著那顆透支生命的“爆血丹”，他硬生生地跨過了那道天塹。
雖然只是暫時的。
雖然只是偽境。
但此刻的他，就是這方天地的主宰！
“力量”
枯木老人握緊了拳頭。
感受著體內那如江河奔涌般的力量。
他看向楚凡。
眼神中，再無忌憚。
只有貓戲老鼠般的戲謔，和滔天的殺意。
“小畜生。”
“能逼老夫走到這一步。”
“你足以自傲了。”
楚凡瞇起眼。
手中的龍淵劍，發出不安的低鳴。
他能感覺到。
眼前這個老鬼，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一截朽木，那么現在他就是一棵遮天蔽日的妖樹。
危險。
極度危險。
“這就是先天？”
楚凡冷笑一聲。
“靠吃藥換來的幾分鐘真男人。”
“也配叫先天？”
“牙尖嘴利！”
枯木老人獰笑一聲。
“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老夫這就送你歸西！”
他雙手猛地張開。
對著虛空，狠狠一抓。
“枯榮訣·萬木枯萎！”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波紋，以枯木老人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那不是勁氣。
那是死意。
是凋零的法則。
波紋所過之處。
原本翠綠的草木瞬間枯黃發黑，最后化為飛灰。
巖石風化。
大地龜裂。
方圓百米之內，仿佛瞬間經歷了千年的時光流逝。
生機斷絕！
楚凡只覺得身體一沉。
那股灰色的波紋，無視了他的護體罡氣直接鉆入了他的體內。
在瘋狂地掠奪他的生機！
他的皮膚開始變得干澀，體內的血液流速變慢甚至連手中的劍都變得沉重無比。
“這就是先天的手段么？”
“涉及到了規則？”
楚凡咬牙。
體內龍氣瘋狂運轉，試圖驅逐這股死氣。
但，太慢了。
境界的壓制，讓他如同陷入了泥沼。
“哈哈哈哈！”
枯木老人狂笑。
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楚凡面前。
一只繚繞著濃郁黑氣的手掌，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當頭拍下！
“給老夫，死！”
這一掌。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避無可避。
擋無可擋。
楚凡瞳孔猛縮。
就要燃燒本源，拼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不許動少爺！！！”
一聲嬌喝。
帶著無盡的憤怒和決絕。
斜刺里。
一道嬌小的身影，如同一顆炮彈般沖了過來。
阿蠻！
她根本沒有考慮自已能不能擋得住。
她只知道。
有人要殺少爺。
那就得先過她這一關！
“轟！”
阿蠻掄起那個巨大的黑色劍匣。
當成了盾牌。
狠狠地擋在了楚凡身前。
“砰——！！！”
枯木老人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掌，重重地拍在了劍匣之上。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由天外隕鐵打造，堅不可摧的劍匣竟然被拍出了一個深深的掌印！
巨大的沖擊力，透過劍匣全部轟在了阿蠻嬌小的身軀上。
“噗——！”
阿蠻仰天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后倒飛出去。
狠狠地砸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劍匣脫手。
重重砸在地上，裂開了一道縫隙。
“阿蠻！”
楚凡目眥欲裂。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阿蠻。
那個平時只會傻笑，只會喊餓只會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傻丫頭。
此刻。
臉色慘白如紙。
胸前的獸皮衣襟，被鮮血染紅。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但她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枯木老人。
像一頭護崽的小獸。
“找死的小丫頭。”
枯木老人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看都沒看阿蠻一眼。
目光重新鎖定楚凡。
“下一個，就是你。”
“你”
楚凡低著頭。
發絲遮住了他的眼睛。
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握劍的手。
指節發白。
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怒龍在皮下游走。
“你該死。”
聲音沙啞。
像是從九幽地獄里飄出來的寒風。
“你說什么？”
枯木老人皺眉。
楚凡緩緩抬頭。
那雙眼睛。
變了。
不再是黑白分明。
而是赤紅！
如同兩汪翻滾的血海！
體內的龍氣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不。
不是失控。
是被點燃了！
那是憤怒的火焰！
“我說。”
“你、該、死！”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氣息，從楚凡身上轟然爆發！
那不是化勁。
那是一種凌駕于眾生之上的，霸道！
他手中的龍淵劍。
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憤怒。
劍身之上的雷火紋路，瞬間亮到了極致！
不再是閃爍。
而是燃燒！
整把劍，仿佛化作了一條真正的雷火狂龍！
“人劍合一？！”
枯木老人臉色大變。
這種境界，連他在巔峰時期都未曾摸到過門檻！
這個小子
怎么可能？！
“我不信！”
枯木老人怒吼一聲，壓下心頭的恐懼。
“哪怕你人劍合一，境界的差距也是無法彌補的！”
“我是先天！我是神！”
“幽冥鬼手！給我滅！”
他雙手合十，全身精血燃燒。
在他身后，竟然凝聚出一尊高達三丈的黑色鬼影！
鬼影咆哮，雙掌如山岳般壓下！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楚凡沒有退。
也沒有躲。
他只是雙手握劍。
高舉過頭。
天地間。
仿佛只剩下了這一個人。
這一把劍。
“龍淵劍訣。”
楚凡的聲音，響徹云霄。
“終式。”
“雷罰！”
既然這世間有惡鬼當道。
那我便引九天神雷。
蕩平這人間煉獄！
“刺啦——！！！”
夜空之中。
真的有雷霆降下！
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電，精準地劈在了龍淵劍上。
這不是自然界的雷。
這是劍意引動的天地異象！
劍身之上。
雷霆纏繞，烈火熊熊。
“斬！”
楚凡一劍劈下。
沒有花哨的劍氣。
只有一道光。
一道仿佛能將這天地都一分為二的，璀璨劍光！
“不——！！！”
枯木老人發出了最后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真氣。
那尊恐怖的黑色鬼影。
在這道劍光面前。
就像是陽光下的冰雪。
瞬間消融！
“噗！”
劍光閃過。
一切歸于平靜。
枯木老人依然站在原地。
保持著雙手下壓的姿勢。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和不可置信。
但他的眉心處。
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這道紅線，迅速向下蔓延。
穿過鼻梁，穿過嘴唇穿過下巴穿過胸膛
一直延伸到胯下。
“這這不可能”
枯木老人的嘴唇動了動。
卻發不出聲音。
下一秒。
他的身體。
從中間。
緩緩地。
分成了兩半。
向兩邊倒去。
沒有鮮血噴涌。
因為傷口處，已經被那恐怖的雷火劍氣瞬間焦化。
他的尸體，在落地的瞬間。
竟然迅速枯萎，發黑。
最后。
化為了兩截焦黑的枯木。
這就是枯榮訣的反噬。
死無全尸。
“呼呼”
楚凡拄著劍。
單膝跪地。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汗水混著血水，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痛。
全身都在痛。
經脈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寸寸斷裂。
這一劍。
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甚至透支了他的生命力。
但他贏了。
楚凡顫抖著手從懷里掏出一顆丹藥，吞了下去。
勉強壓制住體內的傷勢。
他站起身。
第一時間沖到阿蠻身邊。
探了探鼻息。
還有氣！
只是被震暈了過去受了內傷，但沒有生命危險。
“傻丫頭。”
楚凡松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將一顆療傷丹藥喂進阿蠻嘴里。
做完這一切。
楚凡緩緩站直了身體。
雖然此時的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連站著都費勁。
但他身上的煞氣，卻比剛才更盛！
他轉過頭。
那一雙依舊赤紅的眸子。
穿過層層樹林。
精準地，鎖定了遠處一個隱蔽的角落。
那里。
趙家家主趙無極，帶著僅剩的十幾個殘兵敗將正躲在灌木叢后瑟瑟發抖。
他們目睹了全過程。
目睹了那個如同神魔般的男人，一劍劈死了半步先天的枯木老人！
那是何等的威勢？
那是何等的恐怖？
趙無極此時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褲襠里，傳來一陣溫熱。
尿了。
就在這時。
那個如同死神般的聲音。
順著夜風。
清晰地傳進了他們的耳朵里。
“看夠了嗎？”
楚凡提著劍。
一步一步。
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看夠了。”
“就出來。”
“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