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海臉上堆著笑，“王爺多慮了，您可是陛下的親兒子，與其他幾位王爺更是手足兄弟。
昔日一起長大的情分，無論到了何時那都是忘不了的。”
墨文敬垂眸，低喃道：“是啊，忘不了。”
話音剛落，他身子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王爺！”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一陣兵荒馬亂過后，才終于有人反應過來宋言汐已經先行離開。
意識到她肯定是沿河往下搜尋，德海一拍腿道：“快，帶著人趕緊把郡主給追回來。”
想到如今生死未卜的墨錦川，他抹了把眼淚道：“這么大的雨，老天保佑，郡主可千萬別出什么意外。
要不然，我這個老家伙實在是沒臉見王爺。”
小洪子趕忙扶住他，安慰道：“干爹，您也別太擔心，王爺和郡主那都是有大本事的人。
像他們這種人，老天爺平時看在眼里，保佑著呢。”
德海點點頭，低喃道：“希望吧。”
他抬手擦了擦額上的雨水，回頭看了眼屋內，橫了橫心道：“讓人趕緊準備馬車，速速送宣王殿下回宮。
再這么耽擱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干爹，這……”小洪子滿臉為難。
宣王殿下剛醒來時，便放了話，不尋回錦王殿下絕不回宮。
那架勢，就好似誰敢上去拉他，就要跟誰拼命一樣。
他們雖然是在陛下身邊伺候著，看似比底下那些個人得臉。
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人微言輕的奴才。
倘若真把宣王殿下得罪狠了，他回宮在陛下面前告那么一狀，往后還能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小洪子那些心思，哪能瞞得過在宮中浸淫多年的老狐貍。
德海斜了他一眼，冷聲問：“雜家且問你，這天下是誰家的天下？”
一句話，嚇得小洪子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磕磕巴巴道：“干爹這話問的，當然是陛下的天下。”
話落，他一瞬間明白了什么，趕忙道：“干爹您稍后，兒子這就讓人備馬車。”
德海抬手拍了拍他的臉，“蠢東西，往后在外頭別這么喊，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洪子趕忙應是，笑著跑走了。
看他那一副明顯不夠穩重的樣子，德海不由嘆了口氣。
王太醫恰好出來，意味深長道：“陛下跟前新進的人，是一茬不如一茬了。”
德海笑了笑，“誰說不是呢，還是小朱子在的時候省心。
就算雜家不在陛下身邊，他也能把一切安排的妥妥當當。”
王太醫捋了把胡須，“可惜了，一時糊涂葬送了自己的未來。”
明白他意有所指，德海臉色沉了沉道：“說到底，咱們也不過是一群伺候主子的奴才。
在哪兒伺候，伺候什么，還不是主子一句話的事，哪還能有什么別的心思。”
他幽幽問：“王太醫覺得，雜家這話說的對不對？”
王太醫看了眼屋內，道：“宣王殿下好像是醒了，老夫失陪了。”
德海點點頭，皮笑肉不笑道：“宣王殿下就全仰賴王太醫照顧了，雜家還要奉命去搜尋錦王殿下，失陪了。”
王太醫笑著應是，轉過身之時臉上瞬間沒了笑，無聲道：“給臉不要臉的老閹貨。”
與此同時，德海臉上也沒了笑容，低罵道：“半條腿埋進棺材里的人，也配教雜家做事。”
*
宋言汐并未沿河搜尋，而是按照輿圖所繪，沿著依河而建的村莊一個個找去。
河邊負責尋找墨錦川的官兵，還有兩側自發參與救災百姓，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遠遠看過去，就跟下餃子似的，擠都擠不下。
別說是在河里找一個人，就算是找一條魚，也不可能這么久連一點影子都沒有。
比起那些猜測墨錦川早已被沖遠，甚至說尸體可能沉在水下還未浮上來的說法，宋言汐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即便人固有一死，可那個人是墨錦川，一個鎮守邊城數十年，經歷過大大小小戰役的英雄。
這么一點水，淹不死他。
遠遠的，宋言汐看到一個牽著水牛的老者，趕忙迎了上去。
余光瞥見她的身影，老者嚇了一跳，牽著繩子的手不自覺就松開了。
他扶著頭頂的草帽高聲問：“姑娘，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躲躲？”
宋言汐正要開口，就見原本老老實實站在旁邊的水牛突然轉頭就跑，四條蹄子帶起的泥點子濺了她一身。
老者聽到動靜，氣的一拍大腿道：“這個犟種，這么大的雨非得下河去洗澡。”
他顧不上多說什么，轉頭就去追水牛了。
一邊追，一邊高喊道：“黃黃，快回來！”
下雨路滑，他深一腳淺一腳的根本追不上，急的高喊道：“哎呦，我的牛。”
眼看著牛越跑越遠，他腳下沒踩穩直接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知道自己追不上，這么大的雨牛要是沖到河里肯定回不來，他氣得抹起了眼淚。
“黃黃要是沒了，我怎么跟村里交代啊！”
就在他想著，要不趁著大家伙躲水離開村子這會兒，干脆回家找個樹杈往上一掛，就聽到一聲熟悉的牛叫。
“眸~”大黃牛搖著尾巴，不情不愿地朝著這邊走來。
路上下著大雨，他只依稀看到黃牛上坐了一個人，搖搖晃晃的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
宋言汐快步上前，扶起坐在泥地里的老者，安慰道：“老伯別擔心，牛回來了。”
哪怕她并沒有看清坐在黃牛背上那人的臉，可他一身明艷的孔雀藍，在陰沉沉的雨天顯得格外扎眼。
這片的百姓多以耕種為生，穿得多是些深藍深灰色的粗布麻衣，價格便宜還方便下地干活。
即便是逢年過節，也少有人舍得扯這種鮮艷的料子縫衣。
更別提，這么大的雨天，穿著這種衣服騎老黃牛。
除了奚臨，宋言汐想不到還有其他人。
隨著老黃牛慢慢靠近，她也看清了那張臉。
“你那是什么眼神？”奚臨挑眉，長腿一跨翻身而下。
動作行云流水，只是落地的時候，出了那么一點意外。
他腳踩在地面上的瞬間，不受控制的朝著一側滑去。
奚臨下意識想去扶老黃牛，結果扶了個空，整個人朝前栽去。
接觸大地的瞬間，他絕望的用手護住了臉。
看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奚臨，老者嚇壞了，趕忙看向宋言汐問：“姑娘，他這不能摔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