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都縣確實不接納外地人。
這并非因為排斥，反而是為了保護外來者。
城內陰氣重，尸體多，甚至可能有尸毒。
唯有從小在這般環境里長大的，才能扛得住。
外人進去，輕則重病纏身，重則一命嗚呼。
兩名小卒見張生不愿離去，還敢自稱祖宗，便果斷出手。
“讓你不識好人心，老子弄死你！”
兩人的拳頭，砸向張生。
張生輕輕抬手，兩人的身體倒飛出去，摔在地上。
如此重傷，卻沒影響行動。
兩人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扭動身軀。
“敬酒不吃吃罰酒！”
張生一腳踢開桌子，沉聲道：“區區兩具尸體，還是別丟人現眼了。”
兩名小卒動作一頓。
被看穿了？
“你能看出來，這是兩具尸體？”個頭稍高些的小卒警惕問道。
張生道：“我再說一遍，我是你們煉尸人的祖宗！如果你不信，并且非要動手的話，那就親自現身，別在背后躲躲藏藏。”
小卒嘿嘿一笑，“一聽你這話就知道，你肯定不是正統煉尸人。”
“煉尸人規矩第一條：能躲躲藏藏就躲躲藏藏，別正面迎敵。”
“這是祖宗的規矩，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還好意思自稱煉尸人的祖宗？”
張生神色一怔。
不得不說，這煉尸人的祖宗，有點水平。
至少是真為煉尸人著想，能進能退，是個好祖宗。
兩具尸體，情況不太對勁。
除了王鋼蛋，以及張生的煉尸法以外，沒人能將尸體煉出靈性。
眼前這兩具，卻能開口說話，表情靈活，顯然不符合傳統煉尸術……
“不對。”
張生發現了漏洞。
兩具尸體，只有高個子在說話，做表情。
矮個子一直落后高個子一步，擋住一只手。
張生目光微動。
“你們煉制不出有靈性的尸體，便讓兩只尸體配合，營造有靈性的假象？”
“這你都看出來了？看來你就算不是煉尸人的祖宗，也應該懂一些煉尸方法。”
高個子挪了一步。
只見矮個子的右手上，纏滿了絲線。
這些絲線，延伸在高個子的身體內。
每一條絲線，控制一條神經、一部分肌肉，以此來形成“靈動”的假象。
張生贊嘆，“這是誰想出來的？太有才了。”
高個子小卒道：“你能一眼看穿，倒是有資格見我了。進城吧，城里會有人給你帶路的。”
兩名小卒重新坐好。
城門緩緩打開。
張生沒著急進城，反倒是打量起小卒身上的絲線。
高個子小卒道：“你別亂看啊！這東西可貴著呢，你可不能搶！”
張生呵呵一聲，“小氣。”
隨后他轉身進城。
城內，大街上倒是人來人往。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是兩兩成行，一起行動。
陽光一照，絲線明顯。
“全是尸體？”
放眼望去，大街上一個活人都沒有。
張生不由得錯愕。
這里的人，總不能瘋狂到把自個兒練成尸體了吧？
張生走進城內。
每個路過他身邊的尸體，都在悄悄打量著他。
死氣沉沉的目光，令人壓抑。
張生走的倒是大搖大擺，絲毫沒受到影響。
一具女尸停下腳步。
“哥們兒，你應該看出來了，這全是尸體，你不害怕？”
張生挑眉，“怕什么？我說過，我是煉尸人的祖宗，子孫研究出來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有什么可怕的？”
女尸驚嘆道：“好好好，還自稱祖宗呢是吧？等下你見了我，有你好果子吃！”
幕后之人頗為佩服張生的勇氣。
女尸轉身離去。
張生抬起腳，踹倒身邊一具行走的男尸。
倒地的男尸立即站了起來，口吐人言。
“怎么還動腳了呢？是不是真覺得我本體不露面，是因為好欺負？”
張生挑眉，“這里所有的尸體，全由你一個人控制？”
男尸沉默了。
所有的尸體，都有剎那的停滯，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顯然，張生猜對了。
這里肉眼可見的所有尸體，全都由同一個人操控！
整座豐都縣，可謂是名副其實的鬼城。
但，路邊的房子里，卻又有活人的氣息。
張生隨便踹開一家門，走了進去。
屋內一股近似腐臭的氣息，撲鼻而來。
兩口子躺在床上，嘴里嗑著瓜子，身體臃腫，胖的不成樣子。
“來了啊？”
“先把糞桶倒了。”
“屋內味道有點大，影響食欲，你把窗戶打開，通通風。”
說這些話的時候，男人頭也不抬。
兩具尸體，路過張生身邊，進入屋內，將糞桶抬了出去。
張生離開這間房子，去了隔壁人家。
屋內的場面，幾乎一樣。
一家四口縮在床上，伸著手，“餓了，弄點吃得來。”
兩具尸體從門外送來饅頭和咸菜。
張生接連走了好幾家，發現都是一樣的狀態。
他攔下了一具尸體。
“你想干什么？”男尸警惕地看著張生，“如果你想嘲笑我是個奴隸，那就嘲笑好了。”
張生沉默了。
他看明白了，這座城內，一切的勞作，全都由一個人操控尸體負責。
全城人的吃喝拉撒、飲食起居，全在這一個人身上。
這是一座住滿了寄生蟲的城池。
張生道：“他們應該也都是煉尸人，為何不自已操控尸體行事？”
男尸沉思片刻，“你來衙門找我，別影響大街上的尸體。它們的一切行為，都是謀劃好的。你但凡影響一個，便會影響全城人的生計。”
這些尸體，負責全城的食物供養、衛生打掃。
每一具都有自已的職責。
一旦破壞掉某一具，所有的尸體都可能受到影響，整座城的節奏便會被打亂。
豐都縣，比張生想象中，更像一座鬼城。
他直奔縣衙。
在大堂內，張生見到了一個疲憊的年輕人，目測只有十八歲。
剛剛成年，卻老態龍鐘，有氣無力。
“你是外面來的吧？真好，生機勃勃的。”
年輕人打量著張生，眼里竟有幾分羨慕。
“我叫黃九，是豐都縣里，唯一的煉尸人。”
“本來還有一個王鋼蛋的，可她丟下我，自已逃走了。”
“全城的飲食起居，所有人的生存，全落在了我的身上。”
黃九神色落寞。
煉尸人當中，天賦最強者，可獲得全城所有人的修為。
黃九八歲時，全城的修為全匯入了他的體內。
作為代價，他需要負責照顧全城人的衣食住行。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么來豐都縣。”
“但你是唯一一個，能與我聊聊天的人。”
“你坐吧，我想聽你講一講，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