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極的補血回氣丹并不多，一共只有五顆。
這是他花費了大代價，才搜集到的。
今天用掉了一顆。
而剩下的四顆，全被張生吞掉了。
林無極就這么眼睜睜看著，狐仙神相的假尾，將自已辛辛苦苦攢下的丹藥，喂進張生嘴里。
“不該那么早拿出來的……”
林無極心中苦澀，自已的未雨綢繆，卻給張生做了嫁衣。
心里憤憤難平。
“這是上品丹藥，一顆的藥效已經達到身體承受極限，你一口氣吃掉四顆……”
林無極說著說著，心里愈發沒底。
他忽然想到，張生是懂丹藥的。
一個懂丹藥的人，會如此冒失吞掉四顆丹藥嗎？
林無極心中沉思，只覺得疑惑。
他望著張生的方向，只見張生的傷勢迅速恢復。
補血回氣丹的藥效，發揮到了極致。
身體沒有任何撐爆的趨勢。
“怎么會這樣？”
林無極萬分不解。
張生緩緩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勉強算是救回來了，活著的感覺真好。”
他走到林無極面前，蹲下身。
此刻的林無極瘦似竹竿，體弱無力，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張生道：“身體承受不住藥效的原因，在于內臟的承受力不夠。”
林無極當然了解這一點，“如果血劍沒傷你，以你的內臟強悍程度，應當勉強能扛住。”
“可內臟摧毀到這般程度，怎么可能承受住這般猛烈的藥效？你用了什么法子？”
張生掀開身上的衣服碎片，本想從皮膚上找個破洞，給林無極解釋一番。
但翻找半天，傷口已然愈合。
“本想向你展示一下，可惜愈合了。”
“完整的內臟承受不住藥效，但破損的內臟可以。”
“藥效入體分散流失，殘留的藥效，修復身體的損傷。”
“四顆丹藥的藥效，加在一起，估計也就一顆半的藥效利用率……利用率你懂嗎？”
林無極虛弱地點了點頭，最后一絲斗志，徹底喪失。
“我輸了……”
他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林無極抬起眼皮，看向張生。
“你如此急切地復仇，想必南云縣里，有你在乎的人吧？”
張生沉默，腦海里閃過甜柚等人的音容笑貌。
那么清晰的記憶，在腦海里縈繞，仿佛他回到南云縣，還會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等著他。
但是，沒有了。
“你心里就沒有一絲后悔嗎？”
林無極道：“南云縣皆是我的子民，我只會心痛，但不會后悔……”
“我說的不是南云縣，是你兒子。”
“我……”
林無極語塞，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睛里的血絲破裂，眼淚混雜鮮血流個不停。
“怎么可能不后悔！”
“那是我兒子，一手養大的兒子！”
“你知道他有多聽話多孝順嗎！你知道我對他有多好嗎？你不會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張生平靜道：“我知道。”
林無極倏然沉默，所有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你真的搜魂了？”
張生平靜點頭。
林無極嘴唇微顫，“你說，他邁入窺道境了，是真的嗎？”
“是。”
張生回憶著搜魂時看到的過往。
“他一生都想成為修煉者，想讓你對他刮目相看。”
“他成功了，那是他二十年來，最高興的一天。但，還沒來得及向你分享，便死在了你的刀下……”
“死的時候，他以為自已做錯了什么，讓你這個當爹的不高興了，他想問問錯在哪里，他可以改，但你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那位少州主，對父親的崇拜，比任何一個兒子都要強烈。
林無極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張生……”
林無極沉重開口。
“你能搜魂對吧？等我死后，你一定要看看我的記憶，你會知道這一切的源頭！”
“我不想殺他，但我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他死了以后，我想找人說說話，但沒人有資格承受這么大的秘密。”
“張生，我很孤獨……”
林無極渴望有人能理解他，哪怕這個人，是在他死后才理解這些。
張生卻搖搖頭，“你的秘密太龐大了，我不想知道。”
林無極殘余之力，抱住張生的腳腕，“算我求你……”
張生一腳踢開林無極。
等到林無極艱難地轉過身，再度看向張生時，只見到一位紅眼龍站在面前。
四周的街道內，不少百姓小心翼翼走來。
他們察覺到戰斗平息，第一時間趕出來湊熱鬧。
林無極絲毫沒察覺到這些人的到來，這讓他意識到，自已真的不行了。
“原來你是紅眼龍……”
林無極沒想到，臨死前，又看到了張生的一個秘密。
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望著星空夜幕，孤寂的心境悄然跌落。
“爹來了……”
林無極緩緩閉上雙目，徹底失去聲息。
紅眼龍走上前，切下林無極的腦袋，裝進【神柄空間】內，隨后迅速撤離。
圍觀的百姓們，緩緩走向尸體。
“這是誰死了啊？”
“我瞅著怎么這么像州主？”
“州主高大威猛，這不就是個小老頭嗎？”
“那個戴著龍臉面具的是誰啊？老李，你侄子在斬妖司，有提過嗎？”
“好像提過一嘴，戴這種眼睛有顏色的面具，而且是生肖圖案的，好像是暗衛的人。”
“斬妖司那個暗衛？這么說，暗衛的紅眼龍，殺死了州主？”
剎那間，消息蔓延。
片刻的功夫，傳遍整個平州總城。
斬妖司。
戰斗平息后，壓在梅燕肩膀上的手，緩緩松開。
“大人。”
梅燕轉過身，臉色沉重地盯著金眼龍。
“州主……”
“死了。”金眼龍干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情況的發展，也超出了本官的預料。”
他著實沒想到，張生竟然給妖仙神相，配上了一條假尾！
“以這樣的方式復活，身體機能仍然喪失，只會繼續腐爛，難以恢復。”
金眼龍沉思著，為張生之后的日子感到憂慮。
不過，更讓他擔憂的是，府衙廢墟四周，多了很多平民百姓的氣息。
顯然，這些人見戰斗結束，全去湊熱鬧。
按照時間推算，張生可能被圍，容貌早已被人親眼目睹。
“我不會出手救他，但欽差不會坐視不管。我倒要看看，欽差能有什么手段保住張生。”
金眼龍仿佛置身事外，成了一位看客。
就在這時，斬妖司下屬前來，向梅燕匯報。
“梅大人，出……金眼龍？”
下屬嘴巴大張，久久說不出話來。
直到梅燕一拍他的腦門，下屬才回過神來，語氣顫抖。
“大事不好了！州主死了！”
梅燕瞇起眼睛，這消息，她早就知道了。
下屬繼續道：“兇手最初沒來得及撤離，被百姓目睹身份后才匆匆逃離……”
梅燕眼神一亮，有目擊者，那抓兇手就好辦多了。
“兇手是誰？長什么樣子？”
下屬神色復雜地抬起頭，“兇手是一位……紅眼龍。”
梅燕：？
金眼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