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夫探過沈辭安的脈象，的的確確是服下了藥，他是不知道這藥死狀有多可怖？
他是瘋了不成？
“沈大人性格剛烈，實在令在下佩服，希望你到時候也能承擔得起后果。”蕭允珩冷笑一聲，心底升起戾氣。
這沈辭安看起來清風明月端肅可靠，沒想到也暗藏齷齪心思，根本不值得信任。
一開始他追隨自己之時，自己的確未對他全然放心，一直多加試探。
直到沈辭安將工部尚書李巖從詔獄內救出，自己才對他交了三分信任。
而后又設計救出嚴文弘，才對他刮目相看。
可最后呢？即使為了萬無一失才讓沈辭安服下藥物，讓他知道了自己的所有計劃，他卻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臨陣倒戈。
沈辭安幫了自己不少，可自己也暗中助力他良多，也答應了今后不會再對姜梔動手。
若有朝一日自己得登大位，沈辭安定然是左膀右臂，封侯拜相不在話下，左擁右抱要多少女子沒有？
前途一片坦蕩光明，他卻偏偏要鉆入死胡同，和自己作對。
蕭允珩涼薄地扯了扯唇，看著沈辭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襄王世子若無其他事，下官便和夫人告退了。”沈辭安絲毫不怵，只冷冷回視。
服下那枚藥丸的時候，自己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蕭允珩乃是心腹大患，又深得圣上寵信，犯下多大的罪都不會受到苛責，只有讓他引起圣上的猜忌，讓圣上動不得不殺他的理由，才能讓蕭允珩徹底失勢。
“慢著，事情還未有著落，沈大人這么急著走做什么？”蕭允珩料定沈辭安心虛了。
也對，今日他帶來這里的三個證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尤其是林棲云。
救下她花費了自己不少時日和功夫，且都沒有沈辭安的直接參與。
他對著宣昭帝道：“圣上，沈大人看重清和縣主名節，不想證實此事微臣完全可以理解，但請問太子和沈大人，可否敢先讓這位大夫替清和縣主把下脈？”
蕭玄佑不動聲色，這個時候他沒有立場反對。
沈辭安挑了挑眉，“襄王世子想做什么？”
“沈大人不必擔憂，只是這位大夫前段時日在東宮內替一名夫人把過脈，讓他看看是否就是清和縣主？”
\"沈卿意下如何？\"宣昭帝也在問他。
沈辭安點點頭，又扶著姜梔坐下。
大夫戰戰兢兢上前，蕭允珩又問姜梔，“慢著，沈夫人近幾個月除了今日，是否從未踏足過東宮？”
姜梔看了看沈辭安，又低下頭絞著帕子，“是。”
“好，還請大夫把脈。”蕭允珩道。
大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不過一個民間大夫，雖然看過醫案無數，卻也從未接觸過皇親國戚。
且他也不蠢，這明顯是皇室內的明爭暗斗，卻要扯上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小大夫，實在令他膽戰心驚。
但現下想這么多也沒用，他替姜梔細細把脈后，便點點頭，“沒錯，這位夫人便是之前在東宮的那位了，這獨一無二的脈象老夫絕不會認錯。”
他不敢撒謊，只能實話實說。
蕭允珩便笑起來，“方才清和縣主可說過，近幾個月內并未踏足過東宮？那如何會在此讓這位大夫把脈？”
姜梔臉色為難，死死咬著下唇，看了看沈辭安。
沈辭安舒朗臉上向她投來安心一笑，“夫人想說什么盡管說便是，一切有我在。”
姜梔猶豫幾瞬，終究還是深吸一口氣跪在了宣昭帝面前，“求圣上饒恕，臣婦罪該萬死。”
“說。”宣昭帝臉上看不出喜怒。
這時候李今顏卻跪了下來道：“父皇，這一切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成婚后一直沒有身孕，母后便替兒臣特地去江南尋了一位有名的婦科大夫來診治。
兒臣想著沈夫人自成婚后也一直未有身孕，便偷偷將她接入宮中一起診脈。”
宣昭帝垂眸盯著姜梔，“那沈夫人方才為何要隱瞞？”
姜梔低著頭，“是，是因為臣婦之前為了調理身子吃了不少藥物，夫君后來便不同意我再去看那些大夫喝各種藥了。之前有一次瞞著他偷偷去看，還被他數落許久。”
她磕了個頭，“圣上恕罪，臣婦知錯了，不該為了怕夫君生氣有所隱瞞。”
“夫人怎會如此傻？”沈辭安一掀衣擺也跪在她身邊，“清和縣主做這一切也是為了微臣，圣上要怪罪，微臣愿領任何責罰。”
宣昭帝只覺得頭疼無比。
這件事情牽連甚廣，且各執一詞不能輕易下論斷。
卻偏偏一個是他從小寄予厚望的兒子，一個是他滿懷愧疚的“私生子”，實在令他不知該如何偏向何人。
“罷了罷了，朕暫且不怪罪此事。”宣昭帝擺了擺手。
李今顏開口道：“父皇，兒臣有一事不明。大夫入東宮之事，因著沈夫人怕被人知曉，特意囑托我小心行事。為何遠在襄王府的襄王世子，會對東宮內發生如此隱秘之事都了如指掌？”
這差點在明晃晃指著蕭允珩的鼻子，說他在東宮內布了眼線，日夜窺探了。
“此事是微臣救下大夫后，大夫盡數告訴微臣的。微臣對太子殿下只有敬畏之心，從未絲毫僭越。”蕭允珩道。
宣昭帝有些后悔今日和蕭允珩一同來東宮看太子了。
“朕知道，”他沉聲問，“襄王世子，你可還有其他證據？”
“自然是有的。”
蕭允珩視線落在一直跪著的林棲云身上，對著她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幸而自己還留了后手。
當初為了避開蕭玄佑的手下救出林棲云，還花費了他不少精力和功夫，自然要派上大用場。
林棲云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之前為了姜梔的名聲著想，她還有些隱瞞。
但既然沈辭安臨陣倒戈，那他也不必顧及這么多了。
林棲云面色一喜。
姜梔，你的死期到了。
“圣上容稟，罪女還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