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進微微彎腰，“不好意思，我手機…”
話說一半，程進視線突然落在副駕的羅佳身上，眼露意外：“羅護士長？”
羅佳跟程進四目相對，心說我信你個卵。
他最會裝正經。
錢家恒看向羅佳。
羅佳：“程主任，手機沒電了？”
程進：“啊，差一點就掃上碼，突然沒電了。”
羅佳準備下車，錢家恒快一步解開安全帶，“你坐著，我去。”
羅佳沒跟錢家恒客氣，看著錢家恒下車跟程進往前走。
程進：“沒聽小羅說她有男朋友。”
錢家恒笑笑，“還在追。”
“哦…”
錢家恒走到牌子處利落掃碼，程進道謝，“我手機沒電了，你加一下我號碼，回頭我請你們吃飯。”
錢家恒擺手，“別客氣，小事。”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程進上車離開，錢家恒也上車系好安全帶。
“你剛叫他主任，他才多大就升主任了？”
羅佳：“不到二十九，每行都有自己的天花板。”
錢家恒也挺意外：“走在路上我可看不出來他是醫生，你說他是模特是演員我都信。”
羅佳不想聊程進，話鋒一轉：“等會我先回趟家，晚上我請你吃飯。”
錢家恒難得拒絕她，“我沒提前跟你打招呼，阿姨肯定做了晚飯，我送你回家，你陪阿姨吃，我等下要去幫我外婆收拾行李。”
羅佳：“收什么行李？”
錢家恒：“老太太年紀大了，我不想讓她每天爬那么多臺階，給她換個電梯房。”
羅佳：“這么突然？我媽都沒跟我說袁奶奶要搬家。”
錢家恒：“我外婆也不想搬，家里人勸了好幾天，今天我爸媽和幾個姨都過去幫忙弄了，我要不是白天忙著見客戶簽單，我也早過去了。”
兩人進單元門時，一樓某戶開著門，羅佳聽見周麗玲的聲音從里面傳來，進去一看，滿屋子人，街里鄰坊都在。
客廳已經被搬空了，沒有坐的地方，大家都圍著袁奶奶，袁奶奶眼睛通紅，臉上眼淚還沒擦干。
住了幾十年的老鄰居就跟親人一樣，大家都舍不得。
二十分鐘后，羅佳跟周麗玲一起上樓，周麗玲吸了下鼻子，“我去炒菜。”
羅佳安慰：“別哭了，袁奶奶年紀大了，咱們這邊樓梯多，她上上下下也不方便，家里給買電梯房不是好事嘛。”
周麗玲：“誰跟你說的？”
羅佳一愣，“錢家恒說的，怎么了？”
周麗玲神色微變，欲言又止，沒止住：“袁奶奶幾個女兒也都跟錢家恒說的一樣，但袁奶奶偷偷告訴我，是先有人開價要買她住的房子，她不同意，她都在這住了二十多年了，沒事賣什么房子。”
“但買家一直加價，從五十萬加到七十萬，后來給八十萬，袁奶奶家里人都來勸她賣，她還不同意，搞得家里人都不怎么高興，后來她漫天要價，開了個一百五，就想把買家氣走嘛，誰知道買家真同意了，這下不得不賣了。”
羅佳聽得直皺眉：“你確定是一百五十萬？”
周麗玲：“我剛開始也不信，這的房價一平七千都沒人要，袁奶奶家跟我們家一樣大，還不到七十平，買家瘋了出一百五買它，結果袁奶奶偷偷給我看她銀行短信，真是一百五十萬！”
羅佳不由道：“買家什么人？”
周麗玲：“我也問呢，看看買家要不要連我們這戶也給買下來，我好給你攢點嫁妝，但袁奶奶沒見到本人，她說錢家恒跟買家去辦的手續，是個四五十歲的女的，說是相中樓下的風水了。”
羅佳不知道怎么評，在夜城見慣了有錢人，確實有那種算一卦，說哪風水好就在哪買個空房的大老板。
周麗玲感慨的是：“外人覺得袁奶奶到這歲數還發達了一把，挺眼紅的，只有袁奶奶自己眼睛哭紅是真的，她哪用得了這么多錢，還不是孩子逼著她賣，這錢也不知道能在袁奶奶兜里捂幾天，轉眼就得分了。”
羅佳想起錢家恒在車上信誓旦旦的說，袁奶奶年紀大了，他不想讓她爬臺階，給她買了個電梯房。
她能理解人性，但還是會唏噓人性。
電梯房有沒有尚不可知，但老房子，轉眼就人去屋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