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夫人站在原地，背后冷汗直流，衣衫已然濕透。
她低著頭，不敢去看秦九微的眼神。
就在她心慌意亂到極致之時，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溫柔，趙夫人抬頭，正對上秦九微的視線。
只見她眉眼彎彎，笑著開口：“趙夫人提醒的是，這種事情確實該問問孩子的意見。”
她聲音柔和，態度親切。
趙夫人卻只覺心中一陣發涼。
她想笑，可卻怎么也笑出來。
最后只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來。
心中更加惴惴不安。
外界不是都說，這世子夫人是活菩薩，是最好的性子嗎……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啊！
秦九微并未再看趙夫人一眼，而是微微偏頭。
“景哥兒，你覺得呢？”
謝景聞聲抬眸，目光落到站著的那個小女孩身上。
察覺到謝景的視線，趙芷卿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心中惴惴不安。
謝景眸色微斂，膽子實在太小。
他不喜。
雖然如此，謝景面上仍保持著該有的禮節。
他溫聲開口，語氣恭謹又清晰，“母親，孩兒志在學業，眼下只想專心讀書，不敢心思旁騖，更不敢耽誤其他人。”
說完，他低頭一禮，分寸極穩。
亭中一片寂靜。
趙夫人臉色慘白，指尖絞著帕子幾乎要擰出水來。
只覺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想要說些什么，卻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時之間，她站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本以為這樁婚事是板上釘釘的。
沒想到竟是自取其辱！
秦九微聽著謝景平靜得體的回答，心中暗暗點頭。
勾起一個滿意的微笑。
這孩子好，即便心里不喜歡，也懂得持重守禮，言辭有度。
不像他父親。
秦九微眸光微動，轉頭看了謝硯禮一眼。
想起自己初嫁入謝家的時候，謝硯禮的冷言冷語，毫不留情。
當初的那些事情，她可還沒忘。
秦九微目光平靜，眼神卻帶著若有若無的涼意，落在謝硯禮身上。
謝硯禮正執著茶盞，察覺到她的注視，抬眸與她對視上。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
謝硯禮心頭一蕩，呼吸微滯。
陽光透過亭中細紗灑在她身上，襯得她膚白如玉，眼眸澄澈，整個天地都安靜了幾分。
謝硯禮喉頭微澀，指尖輕敲著膝蓋，無端生出幾分燥意。
想要轉頭，卻怎么也移不開視線。
周圍這么多人，她這是做什么。
那種事情，還是要回去才合適……
謝景看了謝硯禮一眼，心中無語。
母親不是在瞪父親嗎？
他這是什么表情？
涼亭中氣氛寂靜，趙夫人只覺得如坐針氈。
趙夫人咬了咬牙，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世子爺，世子夫人，今日是妾身打擾失禮了，就先告辭了。”
說完，她不敢再多停留半刻，慌慌張張地牽起趙芷卿。
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涼亭。
小姑娘一路回頭張望，眼眶微紅，卻被趙夫人拽著快步帶走，兩人的身影皆狼狽不堪。
而遠處那些原本還在暗中觀望的夫人們。
見趙夫人如此狼狽，心中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一個個收斂了笑意，帶著身旁的小姑娘們很有默契地四散離開。
湖邊很快便重新清凈下來。
亭中只留秦九微、謝硯禮與謝景三人，風吹過，帷幔微揚，湖光瀲滟如初。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夾雜著孩童的笑鬧。
謝玨和謝驚春從草坪那頭跑了過來。
謝玨跑在最前頭，他跑得飛快。
等到了涼亭時，小臉已經漲得通紅，滿頭細汗，氣喘吁吁。
他一溜煙跑到秦九微面前，仰著小臉看她。
秦九微看著他汗濕的臉，不由輕笑。
“玨哥兒，下次別跑得這么急，要是摔倒就不好了。”
她一邊輕聲叮囑，一邊從小荷手中接過絹帕，小心地為謝玨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動作細致又溫柔。
謝玨歪著頭，乖乖站著任她擦。
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秦九微，眼中滿是依賴與親昵。
隨后謝驚春也笑著進了涼亭。
秦九微為謝玨擦完汗，抬眸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謝驚春。
他雖然沒有謝玨那么多汗，但額上也有些薄汗，鬢發微亂。
她笑著朝他招了招手，柔聲道：“春哥兒，過來擦擦。”
聞言，謝驚春一怔。
用帕子擦汗？不用！
只見他抬手，直接用自己的袖子在額頭上抹了下。
動作又快又豪放，連帶著頭發都蹭亂了幾分。
力道之大，像是在擦武場上的泥汗。
秦九微：……
她怔了怔，抬手按了按額角，無奈又好笑。
好吧……也算是擦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