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語帶譏諷，神色憤怒，說罷甩袖離去。
身后傳來胡嬤嬤驚呼，皇后暈倒，太子腳步未停。
他心頭的火苗早就無法按捺，原以為到這里來，皇后能給他潑潑水，至少母子倆是一條心。
可哪想到，被潑了一碗油。
皇后，他的母后，竟然連他的母后，也只顧后宮爭奪，不顧他的死活！
他眸子腥紅，渾身血液都在叫囂，到宮門外踏上馬車。
“回府！”
今天的太子府，注定要流血。
……
余笙笙一口氣畫了好幾張小畫，才平復心情。
剛放下筆，有人敲門。
答應一聲，陸星月探頭進來。
“笙笙妹妹，你忙什么呢？”
余笙笙淺笑：“畫著玩兒。”
陸星月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托著腮打量她。
“你怎么長得這么好看呢？我看著你從心里喜歡，你是長得像你母親嗎？”
余笙笙想起蘇夫人，像嗎？或許有幾分，但總歸是不一樣的。
見她不語，陸星月換了話題：“我聽豹豹說，她們去搬東西，你要出去了嗎？”
余笙笙動作一頓，她剛才只顧著丟臉羞恥，沒想這個。
案子到這里算是一個段落，后面也不需要她，皇帝都給了賞賜，就是這個意思。
那她，是不是該回蘇府了？
“笙笙妹妹，”陸星月眼睛眨眨，變戲法似地拿出一包梨膏糖，“嘗嘗。”
梨膏糖就是用秋梨，加上各種漂亮的顏色做成，晶瑩透亮，很受女孩子們喜歡。
但陸星月很少吃，她家里不允許她吃這種外面買來的東西。
見她像獻寶一樣拿出來，余笙笙不忍拒絕。
“你嘗嘗，可好吃了，這是豹豹給我買的，”陸星月眉眼微彎，“我和你商量個事，怎么樣？”
余笙笙含一聲糖，點點頭。
“要不，你給我當嫂嫂吧，我三哥還沒有婚配。”
余笙笙咳嗽一下，差點嗆住。
“陸小姐何出此言？”
陸星月遞杯水給她：“我三哥這人可好了，又熱情，又心善，還有情有意，還會花錢買東西。”
余笙笙：“……”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么？
這評價，和外面對陸三公子的評價也不一樣啊。
“你給我當嫂嫂，就不是妹妹了，能壓我一頭。”陸星月認真分析。
余笙笙表示，并不需要壓她一頭。
“還能把豹豹帶過來當陪嫁。”
余笙笙嚴重懷疑，她努力推薦陸三公子，就是為了金豹豹。
“你好好考慮一下，真的不錯的，我三哥說過，以后娶妻，只娶正室，不會納妾，這樣的人，可不多喲……”
話未了，黑白探頭進來。
“郡主，我家主子請您過去一趟。”
余笙笙也想盡快結束這尷尬的話題，趕緊起身：“好，這就來。”
陸星月還想跟上，再做做工作，被黑白隔開。
“陸小姐，我剛才從外面回來，三公子正帶著人在街上滿世界找你。”
“要不，我去和他說一聲？”
陸星月眼睛微睜：“不行，不能讓他知道我在這里。”
“那您得趕緊回房間，在外面晃悠的時間長了，說不定被哪個赤龍衛看到，說走嘴……”
陸星月拋下一個背影。
黑白輕翻白眼：“怎么還跑到別人家挖墻角？”
余笙笙看著跪在眼前的人，一身破衣，身上也臟乎乎的，頭發披撒打成縷，低著頭，看不清臉。
傅青隱示意，赤龍衛喝道：“抬頭！”
此人抬起頭來，余笙笙嚇一跳。
他的眼睛，瞎了。
“你們是誰？天兵天降？還是地府惡鬼？要取我性命？”
余笙笙心頭再一跳，竟然是瘋子？
傅青隱看她一眼：“你可知，他是誰？”
余笙笙搖頭，她進京時間不長，又有一年被關著，沒機會認識什么外男。
傅青隱手指輕點，赤龍衛上前，抓住瘋癲男子的手，男子掙扎尖叫，卻于事無補。
那只手很臟，都看不出原來的膚色，指甲也是漆黑。
但仍不難看出，這是一只很漂亮的手。
余笙笙初看時疑惑，很快目光凝住，明白了傅青隱讓她看的是什么。
“他曾是畫師？”
余笙笙微訝，頓覺殘忍。
一個畫師，竟然被殘害至此。
傅青隱點頭，衣袖一揮，有人把一個箱子抬上來。
箱子打開，里面全是畫軸。
“去看看。”
余笙笙問：“隨便看嗎？都可以？”
“隨便看，都可以。”
到近前，余笙笙才發現，這些畫軸也不是隨意擺放，而是有時間規律。
在畫軸一端，都有標簽，上面寫著時間，由下往上，時間也是由遠及近。
她挑了一幅最上面的，觸手一摸，就有些訝然。
上好的紙。
展開看，裝裱也非常不錯，再細看，用的墨、色彩，都是上乘。
此人是畫師，而且絕非一般的畫師。
難道……
她細看畫中人，手指微微一抖。
再打開兩幅，看到畫中有熟悉的面孔。
余笙笙強壓心跳，看傅青隱，低聲道：“此人是宮中畫師。”
傅青隱輕轉扳指，緩緩點頭：“繼續看。”
余笙笙不知他具體想讓自己看什么，但找答案的樂趣就在其中。
她也不急，穩住心神，慢慢一幅一幅看。
傅青隱偏頭看著她認真專注的樣子，又想起她臉和引枕撞在一起的模樣，嘴角忍不住翹起。
余笙笙打開第七幅，眼睛微睜，仔細看畫中人。
這是畫的姝貴妃，但不是她的獨自肖像，而是難得一見的宮中場景。
姝貴妃在美人榻上斜臥，正品著紫葡萄。
葡萄晶瑩，她神態優雅美麗。
旁邊有兩個宮女在給她打扇子，不遠處還有一個宮女，正搖動清涼器。
余笙笙的目光，就落在這個搖動清涼器的宮女身上。
她微垂著頭，眉眼間似有幾分愁容，不得不說，這位畫師得很好，人物神韻抓得也準。
宮女為方便干活，她的袖子挽起一截，露出小手臂上一小塊紅色。
像是胎記，或者是傷疤，還是別的什么。
總之，是有。
余笙笙抿唇，腦海中浮現當時的查驗幸兒尸首的場景。
幸兒落井，身上有些擦身，手臂上也有幾處。
但，和畫中所畫的，紅色印記，沒有相符的。
可這張臉，卻和幸兒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