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老聽聞此言，蒼老的臉上閃過一抹怔愣，緊接著，不可置信與驚喜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他眼眶微微泛紅，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卻半晌發不出一絲聲音。
“外孫女？”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意：“你……你是瑜兒的孩子？那她如今身在何處？”
檀卿辭神色微微一黯，目光緩緩轉向身旁的墳墓，輕聲道：“母親她……已經不在人世。”
國老身形劇烈一晃，像是什么東西重重砸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隨著檀卿辭的目光，落在那座冰冷的墳墓上。
剎那間，老淚縱橫。
渾濁的淚水，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肆意滑落。
“怎么……怎么會這樣？”
他腳步踉蹌，拖著沉重的身軀，緩緩走到墓碑前。
當看見上面刻著的“霍錦星”三個字時，心中頓時涌起一陣疑惑。
霍錦星？
這個名字，國老前些年便有所耳聞。
他知道，這霍錦星也是個有名的煉藥師。
當初剛聽聞這個名字，尋女心切的他，內心便涌起一絲希冀，懷疑霍錦星會不會就是自己失蹤多年的女兒。
畢竟，同樣姓霍，又都是天賦卓絕的煉藥師，這般巧合，他自是不會輕易放過這條線索。
然而，曲婧伊一番調查后，卻告知他，這不過是個純粹的巧合，霍錦星與霍思瑜根本就是毫無關聯的兩個人。
本就沒抱太大希望的他，對婧伊的調查結果深信不疑。
可如今，眼前這個小女娃，拿著瑜兒的玉佩，言之鑿鑿地稱自己是他的外孫女，而這墓中之人，就是他苦尋多年的女兒？
國老心中，并未立刻全然相信檀卿辭的話。
畢竟，檀卿辭于他而言，不過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而且，若檀卿辭所言屬實，那就意味著，曲婧伊當年欺騙了他。
曲婧伊身為他的養女，又是親外甥女，在感情上，他心底難免還是會偏向曲婧伊。
“我知道，僅憑一枚玉佩，您心中必定還有諸多疑慮。”
檀卿辭見狀，神色平靜，不慌不忙地開口道：“但我這里，還有許多母親的遺物，您看過之后，再決定是否相信我也不遲。”
說罷，她將霍錦星留給原主的那些遺物，一股腦地遞到國老面前。
這些遺物里，還有霍錦星親筆所寫的遺書，和手札筆記，自己女兒的筆跡，相信他肯定認識。
國老雙手顫抖著接過，此時夜色深沉，光線昏暗，難以看清。
他忙從懷中掏出火折子點燃，借著那微弱的火光，低頭細細查看起來。
檀卿辭靜靜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候。
待國老看完，不等他開口詢問，便主動跟他說了霍錦星的死因，后來她又是如何發現孟氏與神秘人的交易，再到神秘人的身份被揭露，她才知道，原來母親就是藥王谷失蹤的大小姐。
這一系列真相砸下來，縱然國老一生沉穩老練，歷經無數大風大浪，此刻也被沖擊得呆立當場，半晌說不出話。
心底的憤怒如熊熊烈火，瞬間直達頂峰！
遺書，手札筆記，失傳的藥方，還有那貼身玉佩，種種鐵證，已然足以證明，霍錦星，就是霍思瑜。
是他苦苦尋找二十年的女兒！
原來，這么多年，他苦苦尋覓，卻始終找不到瑜兒的蹤跡，竟是因為曲婧伊在背后暗中作梗。
她不僅千方百計阻止他們父女相認，甚至手段殘忍惡毒，害了瑜兒的性命！
“我可憐的瑜兒！”
國老雙手緊緊攥著那些遺物，目光定定地落在霍錦星的墓碑上，許久，終是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哭聲里滿是悲痛與悔恨。
“國老。”
檀卿辭緩緩蹲下身，遞上一塊手絹，輕聲問道：“您有沒有想過，當年，我娘好端端的為何會失蹤？”
國老聽到她的聲音，強忍著悲痛，止住哭聲。
那雙通紅且渾濁的眸中，驟然閃過一絲精明，腦海中有一些曾經想不通的迷霧，似乎一下便豁然開朗，變得清晰明了起來。
“母親當年流落京都時，不記得自己是誰，霍錦星這個名字，也是她根據玉佩上的霍字，自己給自己新取得名字。”
檀卿辭平靜地繼續說道：“所以，當年她定是因為受了傷，失去記憶才會失蹤，一路輾轉到了京都。”
后面的事情，她沒再多說，只道：“希望您好好查一下，還我母親一個公道。”
這時，追命突然走過來，稟報道：“檀小姐，我們在皇后和霍天尊派出來迎接國老的那幾人身上，搜出了這個。”
一個紅色藥瓶。
檀卿辭接過來，打開輕輕聞了聞，沒有任何氣味。
她又將里面的藥粉到處來，仔細辨別之后，便立刻確定下來。
這就是當初給風容湛下的那種毒。
他們想做什么，已經不言而喻。
國老的臉色無比難看。
一對孽障！
“好孩子。”
國老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檀卿辭，聲音沙啞中多了一抹慈愛與歉疚。
“你放心，外公定會徹查當年之事，你母親，是外公的心頭肉，外公絕對不會讓她死的不明不白。”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身上強者的威望與氣勢展露無遺：“告訴外公，你住在什么地方？外公日后應該如何聯絡你？”
檀卿辭沉默地對他對視一眼。
像國老這樣的強者，一般的小姑娘，哪怕是自己的外公，只怕也不敢如此坦然無畏的與之對視。
而且，從她的言辭間，無一不展現出她小小年紀，聰慧果決，且膽大心思，做事干脆利落，讓人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
“怎么，都跟外公相認了，確定不叫一聲外公嗎？”
國老收起身上的威壓，眼底的悲傷猶在，卻強行壓下去，露出一抹慈愛。
這是瑜兒的孩子，是瑜兒留給他，唯一的血脈。
不知道這些年都經歷了什么，才會養成這樣的性子，一點都不像個小女孩。
“外公。”
檀卿辭看到他眼中的心疼與慈愛，不禁有些心虛地偏過頭去。
她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唯獨，她是他外孫女這件事，不是真的。
檀卿辭很快調整了情緒，淡淡地道：“我住在湛王府，外公可以隨時來找我。”
“為何住在湛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