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宋玥離開的背影，趙知晏欲言又止。
“知晏哥哥……”
蓮安公主迎上前，小聲嘀咕：“我怎么看玥妹妹不高興了？若是因為我，大可不必。”
她仰起巴掌大精致容顏，眼眶含淚：“我只求東瀛不要隨意將我許配他人，等東瀛使臣離開，我就離開八王府，絕不會影響你們二人。”
趙知晏回過神：“說什么呢，本王既然允諾你住下，就不會輕易將你趕走，小丫頭不是愛吃醋的人，等過些日子想明白就好了。”
蓮安公主身子微微顫抖，趙知晏注意到了：“外頭風(fēng)大，進(jìn)去吧。”
“好。”
兩人一前一后邁入府邸。
…
“姑娘，他們進(jìn)府了。”云冬放下簾子收回視線，氣呼呼道：“孤男寡女的住在一塊，指不定能傳出什么幺蛾子呢。”
宋玥唇角泛起冷笑。
她從來不是被選擇的那個。
“去廣嘉王府。”
“姑娘？”云冬詫異。
宋玥卻是目光堅定。
馬車最終停在了廣嘉王府門前，宋玥下了馬車，闊氣的廣嘉王府門前幾個侍衛(wèi)守著，見她來，竟自動讓開。
年邁的管家迎上前：“三姑娘？”
“你認(rèn)得我？”宋玥疑惑。
管家笑笑：“偶然間在大街上見過一面，三姑娘是來探望王爺?shù)陌桑锩嬲垺！?/p>
宋玥點頭，又問廣嘉王這陣子如何，換來一聲長嘆。
廣嘉王府占地面積很廣闊，布置精美，只是府上缺少了些人氣，肅穆凋零又空曠。
邁上臺階一路來到叫做墨園的院子。
左側(cè)是郁郁蔥蔥的竹林，是深秋唯一的翠綠色，微風(fēng)吹過沙沙作響，一道玄色身影從竹林的縫隙中透出。
沿著小路繼續(xù)往前走，玄色身影越來越近。
“王爺，三姑娘來探望您了。”管家道。
玄色身影猝然回眸，眸低里滿滿都是驚喜，嘴角蕩漾著笑意：“表妹，你怎么來了？”
宋玥微微笑：“順路來看看。”
她上下打量著廣嘉王，單薄的身子越來越纖弱了，腰間玉帶松松垮垮的系著，身上披了件玄色長袍，手上纏繞著一串墨色珠子，纖細(xì)白皙的指尖握住一粒，越發(fā)顯得他膚色白得驚人。
一張精致容顏近在咫尺，烏黑的鬢發(fā)隨意地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書生氣息撲面而來。
那雙眼睛依舊澄澈。
宋玥每次看見這眼神，總會不自覺地避開，生怕用污點弄臟了這一抹純凈。
“福伯，去弄些茶點來。”廣嘉王興沖沖道。
福伯點點頭。
宋玥坐在了廣嘉王對面，聽他笑著說：“屋子里太悶了，許久不見陽光，出來透透氣。”
竹林靜謐，設(shè)了一座涼亭，對面就能看見一汪池子，里面放著數(shù)條碩大的錦鯉，水面兩旁還栽種了綻放的水仙花。
太靜了。
很快福伯送來了茶水點心，并一臉為難地看向了廣嘉王。
“怎么了？”他仰著頭問。
福伯低語幾句。
廣嘉王漂亮的眉頭微微一蹙，撐著身子站起，對著宋玥說：“我先去前頭一趟，去就回。”
宋玥不急不慌地?fù)炱鹨粔K點心：“好！”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茶水都上了三回了。
外面的風(fēng)越來越?jīng)鲲`颼，她站起身離開竹林，找了個暖和的地方待著，院子里的擺設(shè)很少。
“姑娘若是閑著無聊，可以去書房坐坐。”福伯道。
宋玥思索片刻后點點頭。
進(jìn)了書房，撲面而來的書香氣息，偌大的書房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桌子上還放著一些沒有寫完的字。
看清內(nèi)容后宋玥著實驚訝了。
她上輩子抄過許多次，早就能耳熟能詳了，一眼就看出是靜心經(jīng)。
一筆一劃寫得極認(rèn)真。
不驕不躁。
穩(wěn)重有序。
不知不覺宋玥看得入迷，心情也跟著沉淀下來。
“看什么呢？”
廣嘉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微粗喘著氣，走到桌子旁停下：“這是太后前些日子讓我代抄的。”
“太后？”宋玥蹙眉，太后可不是個喜歡念經(jīng)的人。
“餓了吧，今日小廚房送來了一些野味，你嘗嘗。”廣嘉王笑著說。
對上那一抹滿含期待的眼神，宋玥實在不忍心拒絕，點頭，廣嘉王立即看向了福伯。
“王爺放心，老奴這就去準(zhǔn)備。”
宋玥起身，想起來的目的：“我院子里有些醫(yī)術(shù)，近些日子跟著學(xué)了不少，表哥若是信得過，可否讓我瞧瞧？”
廣嘉王笑笑：“老毛病了，不礙事。”
“表哥這是信不過我？”宋玥佯裝怒了。
廣嘉王連連搖頭，乖乖將手腕遞上前，宋玥伸出細(xì)膩的指尖搭在手腕上，臉上的笑意頃刻間蕩然無存。
他的身子，比她上次看的還要弱三分。
體內(nèi)寒氣逼人，深秋時節(jié)，身子跟塊冰似的，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這些年都是老樣子，養(yǎng)一養(yǎng)就好了。”廣嘉王收回手，沖著她笑：“不必?fù)?dān)心。”
宋玥淡淡嗯了一聲。
晚膳
兩人面對面坐下，一桌子膳食大都是清淡為主，她淺嘗一口，果然無味，對面的廣嘉王面不改色，吃得極優(yōu)雅。
他飯量不多，吃了半碗飯就放下筷子了。
福伯端來一碗?yún)f上，廣嘉王喝了半碗又放下，許是見宋玥還沒放下筷子，又將筷子拿起來，吃了兩口青筍。
宋玥佯裝沒看見。
她知道他胃口不好，許是吃慣了藥的緣故，辛辣之物是碰都不能碰的。
這樣的王爺要來皇位又有何用？
用過膳，廣嘉王起身要送她回去，宋玥看著門外刮起的風(fēng)便道：“風(fēng)大，表哥歇一歇。”
“無妨。”
“表哥，我改再來探望你。”
宋玥堅持不要送。
廣嘉王無奈只好妥協(xié)，目送離開。
人走后，福伯道：“老奴看三姑娘是個直爽脾氣，待人真誠。”
他笑而不語。
……
回到靖國公已是天色大黑。
宋臻還在門口徘徊，見她回來，迎上前，宋玥沖著宋臻笑：“大哥，我只是去散散心。”
“時候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多余的話，他未曾問。
宋玥卻道：“大哥可有心儀的人？”
宋臻身子一頓，搖搖頭，他在慎王府上昏睡了好幾年，又因為身份的緣故，不能出去露面，所見的人少之又少，滿腦子都是母親和妹妹，哪有心思想情情愛愛。
“大哥怪沒趣的。”宋玥打趣。
宋臻無奈扯出一抹苦笑：“這東西講究心意，強扭不得。”
一路將宋玥送回去，兩兄妹說說笑笑，期間，宋臻還提了一句：“今兒下午蔣將軍帶人去了廣嘉王府，將婚事給退了。”
宋玥蹙眉，原來下午他是去應(yīng)付蔣將軍去了。
“那蔣姑娘又是如何安排的？”
宋臻眸色微暗：“大概是要和親。”
宋玥心驚，難道蔣姑娘也要走上輩子的老路，和親東瀛？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對著宋臻道：“大哥，今日乏了，先回去歇息了。”
將人送到了月華閣門口，宋臻也就放心了，轉(zhuǎn)身離開。
宋玥提著裙子飛奔去找嘉華公主，她決定攤牌！
支開了所有伺候人，她道：“母親，前些日子女兒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夢里女兒被人折磨致死，也未曾見過母親，還有兄長也不是現(xiàn)在的兄長，女兒被接回靖國公府后失了清白，被迫嫁給了裴昭，裴昭又迎娶了宋瑤……”
嘉華公主手都在顫抖：“你，你還夢見什么了？”
“我夢見皇上強征兵馬，執(zhí)意攻打南疆，落得一身病，北楚戰(zhàn)敗，皇上皇位被奪，全國都在痛斥咒罵他，皇上郁郁而終。”
宋玥一瞬不瞬地看向嘉華公主，母女倆相視一眼，最終，嘉華公主將人攬入懷中：“母親，也做過同樣的夢，阿玥，咱們不會重蹈覆轍的。”
攤牌后，兩人對照了一下時間點和即將要發(fā)生的重要事。
“在夢里，你死后幾年我魂魄不散，親眼看見北楚未來十年發(fā)展，蔣將軍背叛了北楚，蔣姑娘去了東瀛做了太子妃，可蓮安公主并未出現(xiàn)過。”
嘉華公主說完似是想起什么，臉色發(fā)白：“趙知晏登基后，后位空懸多年，卻修建了座衣冠冢，常去祭拜，有一年京都城下了大暴雨，許多地方都被淹了，趙知晏頭一次失去理智，命錦衣衛(wèi)搶修衣冠冢，后，挪入皇陵，追封此女為后。”
此女，十有八九就是蓮安公主了。
宋玥苦笑，看來趙知晏對蓮安公主的在乎遠(yuǎn)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