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濱江市城鄉建設廳，物業管理股辦公室。
“哎...你們聽說了么，今天要來一個新同事，聽說是上面直接安排進來的。”
“又一個走后門的？”
“肯定是啊！”
“要不然，怎么會說調個人就給調個人，我聽說股長起初不愿意接受，結果上面一個電話打下來，股長連個屁都沒敢再放。”
“股長為啥不同意啊？”
“還能是為啥，原本老樓退休，那個位置是股長要留給他小舅子的，關系都疏通得差不多了，結果憑空冒出這么一個人，你說股長能愿意嗎。”
“我說你這都是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靠譜嗎。”
“靠不靠譜的，你們等等看不就知道了。”
“那要是這么說，那新來的可不好待嘍。”
“那也不一定，要是人家門路硬，股長也不敢怎么樣。”
“不影響咱們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說的也是。”
······
一間本就不算太大的辦公室里，總共擺放了6張辦公桌。
五個人里，只有一個人稍顯年輕，其他四人均是黑白混發，人人桌上一個大茶缸子，滿屋子茶香味。
說這里是養老部門，絕對生動形象。
今天是陸野到物業管理股報到的日子。
原本為了給陸野站臺，蘇耀是想讓他的秘書前來送他。
不過卻被陸野給拒絕了。
原因也很簡單，陸野自知自己在物業管理股的時間肯定不會太長，所以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混體制，在陸野看來，其實和蘇格拉底的人生三問，有很大的相似度。
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要到哪里去？
將這個哲學問題縮小進體制內，那就是：我是誰的人，我在什么位置，我要到什么位置上去？
陸野志向不在于此，所以他誰的人也不想成為。
只是他雖然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可是一些其他人卻不這么想。
陸野獨自來到建設廳，才剛來到人事科準備報到。
里面卻早有人在等候著他。
“同志你好，我是來報到的。”
“你的接收證明呢？”
陸野打開手上的公文包，從里面取出一個牛皮紙包和一張紙。
牛皮紙包里是他離開樺縣之前，從大隊公社提出來的檔案，里面的東西也不多，就是幾張紙，記錄著的陸野從出生到現在的一些情況。
“這是我的接收證明。”
那工作人員接過證明，仔細核對了一下，正是他們單位開出去的。
旁邊，一名領導模樣的男子，望了一眼那張接收證明。
清晰的看到姓名欄里寫著的陸野二字。
“你就是陸野同志啊。”
“你好，我是咱們建設廳的辦公室主任汪寧，我都在這里等你好一會了，怎么，你就一個人來的？”
給陸野看接受證明的就是這個汪主任，只不過活是他落實的，事卻是上面安排的。
汪寧對陸野的身份也很好奇。
如今陸野只一個人前來報到，汪寧仔細地打量著陸野的同時，心中的疑惑卻是更重了。
要說陸野沒靠山吧，給他安排工作的事可是從上面傳下來的。
可要說他有靠山吧，上面竟然點名安排他去物業管理股那么個養老地。
如此反差。
讓汪寧實在摸不著頭腦。
原本還想著借著陸野報到時，順便看看他的靠山是誰，結果這人就這么干巴巴地一個人來了。
難道是因為這個年輕人和上面也不是很近的關系？
領導是抹不開，才安排了這么個崗位？
汪寧胡亂猜測著。
“汪主任你好，我是陸野。”
“一表人才啊，這樣吧，先給你辦理入職手續，然后我送你去物業管理股。”
汪寧能做辦公室主任，場面上的事情自然是做得很好。
不管陸野是不是真的有靠山，此刻他都是笑臉以對，先結個善緣。
“那就謝謝主任了。”陸野笑笑。
入職的手續并不復雜，遞資料簽合同，現場填寫工作證，簡單得很。
沒幾分鐘，陸野的入職手續就辦好了。
“走吧，我帶你去物業管理股。”
汪寧笑著來到了陸野身邊，隨后領著陸野出了人事科。
一座4層的凹型辦公大樓，物業管理股位于一樓的左邊的最里側拐角。
滿打滿算就兩間辦公室，一個是6名科員公用，還有一間股長單獨的辦公室。
汪寧領著陸野來到一間辦公室門前停下。
門角處掛著‘物業管理股長’的門牌。
當當...
汪寧敲了三下門后，也沒等里面喊進來，直接便推開了辦公室的屋門。
“曲股長在呢，我給你送個人過來。”汪寧笑呵呵地大步邁了進去。
曲鋒這兩天的心情很不好。
原因是他準備安排給小舅子的工作被別人給占了。
就因為這個，他老婆天天在家里鬧，說他沒用。
老丈母娘和老丈人也是天天跑到他家里唉聲嘆氣的。
那小舅子更是自己賴在他家里吃住。
可把他給煩得不行。
可這事說到底，他也是盡了力的，現在正值知青大量返鄉，工作無法落實的時期。
他們股里就這么一個工作崗位，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呢。
他也是上下走關系，跑門路，幾經打點，才有了一些眉目。
可是事情辦到最后，人事科那邊突然給他傳了個消息，說老劉的位置有人了，很快就來報到。
曲鋒還以為又是廳里那位快要退休的老人，過來這里養老來了。
結果一問才知道，竟然是個年輕人。
明顯就是一個關系戶。
曲鋒頓時就不樂意了，急忙去找自己的靠山，城市建設處的處長，去打聽情況，可對方卻是一問三不知。
曲鋒又去找人事科，結果在人事科接到了汪寧的電話。
汪寧的一句：“上面領導親自安排的。”
直接把曲鋒給整沒電了，連半個不字都不敢吭。
論級別，曲鋒說得好聽點是個股級干部，說得不好聽點，那就是個科員里的小頭目，連個副科都不是。
汪寧作為正處級別的干部，能給他解釋一句，那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
盡管心有不甘，可是曲鋒卻也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只是他媳婦一家人，卻并不理解他，只覺得是他官小沒本事，進的心還不夠。
“主任，您怎么還親自過來了。”見到汪寧，曲鋒急忙站了起來。
“呵呵...這位是陸野，是你們股里新來的同事。”汪寧給曲鋒介紹道。
新來的？
曲鋒看向陸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