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開車來到清河酒廠，下車找保安登記，看見一輛卡車駛出大門。
車廂里裝滿一片紅清河白酒。
“老哥，一片紅布缺貨吧？”王鵬遞給保安香煙。
香煙是十五元一包的紅山牌香煙，全國最貴的煙。
保安笑著接煙，“你開火車過來，才有可能把我們的倉庫搬空。”
王鵬點點頭，看來酒廠不缺貨，只是酒廠不想給他貨。
登記完畢，保安打開門，王鵬開車進廠，拜訪銷售總監周云。
周云四十歲左右，頭發上打著發膠，雙眼炯炯有神，給人精明能干的感覺。
“王老板，久仰大名。”他握住王鵬的手，表現得十分熱情。
兩人來到辦公室，周云倒上兩杯茶，笑呵呵等王鵬開口
王鵬笑著道，“周總，我要一百箱一片紅，今天能送貨嗎？”
“今天肯定不行。”周云搖頭，“老弟別說今天，最近產能嚴重不足，訂單都排到下個月了。”
“周總，我急需一百箱清河，通融一下？”王鵬追問道。
“老弟啊，真的不行，就咱倆這關系，但凡我有一點辦法，肯定給你安排。”周云笑著道。
王鵬重新評估輝煌的實力，清河是省城最大的酒廠，竟然也向清河妥協。
輝煌果然是龐然大物，但是，對手越有實力，他就越興奮。
踩死一只螞蟻，踩死一頭大象，那感覺肯定是天壤之別。
“周總，我想聽一句實話，是不是輝煌給你施壓了？”
“輝煌給我施壓？老弟別開玩笑，誰給誰施壓還不一定呢。”
“果然，輝煌的黃老板給的壓力很足。”
周云一愣，臉上的笑意消失，隨手端起茶杯。
王鵬也端起茶杯陪他喝茶，空氣就這樣安靜下來。
良久，周云放下茶杯，“老弟，我只是銷售總監，如果輝煌下架清河，我能扛得住嗎？”
王鵬點點頭，“我明白了，原來不給我供貨是你的意思。”
周云頓時變臉，隨即苦笑，“不好意思，我也要養家糊口。”
銷售總監的績效是銷量，王鵬的銷量是芝麻，輝煌的銷量是西瓜，他不會撿芝麻丟西瓜。
同時，他覺得這就是一件小事，沒必要向老板請示，那樣只會顯得自己無能。
“周總監，謝謝你的茶。”王鵬起身告辭。
開車離開酒廠，就在摘個公用電話給杜磊打電話。
“鵬哥，出大事了，三花的老錢也不給咱們供貨。”
“哦！老錢怎么說？”
“他說他得罪不起輝煌，他的第一客戶就會輝煌啊，老錢還給你道歉呢，我去他奶奶個孫子。”
三花酒省城總代理錢帥龍，王鵬的腦子里閃過一張胖臉，前幾天稱兄道弟，翻臉比翻書還快。
關鍵這是正常商業行為，別人不賣給你東西，總不能說別人卡脖子吧。
王鵬微微一笑，“磊哥別罵街了，你聯系其他供貨商，我想知道黃然對方我的決心。”
“好，我現在就打，先掛了吧。”杜磊火急火燎掛電話。
王鵬給軋鋼廠陳英豪打電話，詳細描述自己的困境。
“小鵬啊，你怎么得罪黃然了？那就是小肚雞腸的混球。”
“老叔，黃然是黃浩的親大哥，您不知道嗎？”
“啥？這下麻煩了，你在清河門口等我，我馬上過去。”
王鵬支付電話費，突然覺得身上缺個手機，有個大哥大也行。
開車回到清河酒廠大門口，待在車里等陳英豪，他是表姐的公爹。
表姐夫調到某個農村當初中校長，表姐跟他在那里生活，已經失聯很長時間。
良久，一輛捷達停在旁邊。
陳英豪打開車窗，“小鵬，快上車。”
王鵬下車鎖門，坐在副駕駛，“老叔，咱們去哪？”
“咱爺倆先去找我的老板，再帶著他去找清河的老板。”
“老叔，我又給你添麻煩啦。”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芳昨天給家里打電話，懷孕了，你姨去照顧她。”
王鵬一愣，急忙笑著道，“這是好事啊，恭喜您當爺爺。”
“哈哈，坐穩了。”陳英豪一踩油門，汽車馬上加速行駛。
半個小時左右，王鵬見到軋鋼廠老板董世恒，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帥哥。
三人在客廳坐下。
董世恒笑著道，“小鵬，我聽說過你的勵志故事，如果我面臨相同的情況，肯定做得一團糟。”
“您過獎了，那段往事的回憶并不好。”王鵬說道。
“你有今天的成就，實屬難得，但是，”董世恒說道，“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不是嗎？”
王鵬明白了，董世恒想讓他認慫。
見到王鵬皺眉，董世恒笑著道，“我跟老黃是朋友，你給他認個錯，這事也就過去了。人在矮檐下，低頭不是認慫，而是韜光養晦。”
王鵬有一絲猶豫，接受董世恒的提議，很快就能恢復生意。
兩年來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客戶，如果因為無法供貨而丟失，那就太憋屈了。
但是，他和黃然已經徹底翻臉，退讓只能換來步步緊逼，直到退無可退。
陳英豪小聲道，“小鵬，忍一時風平浪靜，咱們現在拗不過黃然。”
王鵬搖搖頭，“董叔，陳叔，清河酒廠……”
此言一出，兩人瞬間就明白了，王鵬想跟黃然杠到底。
陳英豪搖頭苦笑，抬頭看董世恒。
“呵呵，我是說你不自量力好呢？還是說你勇者無懼好呢？”
“董叔叔，王八好當氣難受，我不想受窩囊氣。”
董世恒拿起大哥大，笑著道，“最后一次機會，劉清河，黃然，你讓我給誰打電話？”
“劉清河。”王鵬毫不猶豫。
“好，后生可畏啊。”董世恒開始撥號。
片刻，電話接通。
“老劉，最近還好吧，我是董世恒。”
“我好得很，說吧老弟，是不是想請我喝酒？”
“喝酒沒問題，有個后輩跟我訴苦，說你們清河不賣酒給他，還說這是輝煌的安排。”
電話那邊頓時沉默，董世恒微微一笑，翹起二郎腿等待。
王鵬暗暗緊張，直盯著大哥大。
清河集團對他的禁售令，是周云走著走著，還是劉清河下的命令，他并不確定。
良久，大哥大里傳出聲音，“老董，你是不是覺得我害怕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