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絲絲詭韻開始迅速的擴散。
黑氣幽幽從鬼瞳之中逸出。
這一幕落在余靈珠等人眼里，令得眾人魂飛天外。
“這、這是什么？”
苗有功驚駭萬分的喊。
他們被陰宅隔絕，與趙福生同處一空間，卻仿佛處于不同的時空中，任憑眾人使出渾身手段也無法會面。
可此時趙福生身上冒出的鬼眼珠子邪氣凜然。
當這些眼珠隔著那些水泡往眾人方向看來，好似時間、空間全然不受鬼眼珠子的法則所阻，大家的蹤跡落于這些眼珠子窺視之中。
半空中，那些隱藏在莊四娘子發絲間的血泡內的眼珠子無聲碎裂，蒯滿周的眼角流下兩滴血淚。
鬼眼瞳的威懾不僅于此。
它能‘看’到孟婆等人的存在，能看破他們的生平，窺探到眾人內心，將他們的過去以及喜怒哀樂盡數納入其中。
這鬼眼珠子還有一種邪異的力量，仿佛被它一照，每個人內心扭曲，這一刻甘愿成為它的倀仆。
余靈珠、王之儀等人實力強悍，第一時間感覺自身的力量受到了‘玷污’，某種仿佛不屬于自己的記憶被深植入內心。
“閉眼，不要看它。”
兩人異口同聲，所有人這才回悟過神，閉上了眼轉開頭。
但眾人腦海里卻都浮現出一顆顆血紅的眼珠子，再難將這種記憶拋之腦海外了。
同一時刻，南苑陰宅內的血池被激怒。
池中血花沸騰，血線瞬間變得兇猛。
可這血線無論變得多么煞氣深重，血池的怨靈如何翻涌，趙福生身上那些血泡內的鬼眼卻不動如山。
詭韻散開，這些眼瞳變得邪異，將無數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血線映入眼瞳的倒影中。
這些血線一映入鬼瞳之內，仿佛被其吞噬，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福生體內的鬼韻被一一清除。
她身體迅速下墜。
四面八方密布的鬼池重新涌出血光。
血光之中長出一棵棵鬼樹，鬼樹迅速綻放血紅的枝芽，每條枝芽的末端結出‘花苞’，但當紅氣散逸，內里開出的并非花朵，而是一顆顆懸掛的人頭。
這些人頭的臉上滿是怨毒，眼中殘留著絕望、與痛苦，它們異口同聲再度大喊：
“趙福生、趙福生。”
每喊一聲，這些人頭隨即內里融化，外層的皮膚形成一個球狀薄膜，將內里化為血水的骨肉包入其中。
趙福生在聽到自己名字被叫魂的剎那，隨即陷入一場惡夢。
一個個窮苦百姓的生平將趙福生拉入其中，她像經歷輪回，永遠得不到解決。
但隨即鬼眼珠子再度閃過詭厲之色。
這些眼珠看向鬼樹上人頭所化的血泡，鬼眼里閃過紅光，紅光凝若實際，照破鬼域。
鬼眼珠子內所射出的血紅光線如同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劍刃，照耀之處所向披靡，將一顆顆懸掛的血泡刺破。
‘嗖嗖嗖。’
陰風大作，無數血光縱橫光錯，將陰宅內的墻壁、屋梁、地面血池中長出的鬼樹上懸掛的血泡一一刺破。
鬼樹上的人頭一受重創，樹影再度潰散，化為‘淅淅瀝瀝’的血流灑落地面。
趙福生在鬼樹潰散的剎那，隨即從鬼夢之中清醒過來。
她的意識有片刻的紊亂，她一甩腦袋，看向四周，早前的事情很快涌上心頭。
鬼眼珠子此時遍布她周身，但因為外在的厲鬼力量太強，鬼眼珠則專注于對付外界入侵她體內的法則，而無暇殺她，反倒成為她的助力——當真算得上因禍得福。
‘淅淅瀝瀝。’
血絲一點一點從屋頂、墻壁滑落，發出細細的聲響。
陰宅內短暫陷入沉默。
靜默之中，趙福生心跳如鼓捶。
‘砰砰’的心跳聲甚至壓蓋過了血雨下滑的聲響。
危機并沒有解除，四周陰氣在重組。
……
陰宅的另一個空間里，武少春看向趙福生所在的方向：
“大人，大人她——”
鬼宅接連兩次出手被趙福生閃避，眾人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知為何又覺得心頭像是壓了顆大石，心弦越來越緊繃。
一股不好的預感縈繞在大家腦海里，范無救再度心生惶恐，他幾乎是求救似的看向范必死：
“哥，陰宅的厲鬼被大人鎮壓了嗎？”
范必死也不知是該點頭還是搖頭。
“我不知道——”
說話時，他眼角余光看向了余靈珠，這會兒范必死隱隱希望余靈珠使用時光逆流。
丁大同也是如此。
“要不，時光逆流——”
他想回到進入陰宅之前，不，他更想回到前往南苑，甚至進入武清郡之前。
丁大同見識了輪回血池，可這陰森詭厲的血池既令他向往，又讓他心生惶恐，使他本能想要退后。
余靈珠聽聞這話，大松了口氣。
“好——”
她話音未落，卻見趙福生‘動’了。
趙福生在帝京一行積累了大量功德值，此時武清郡的鬼禍嚴重，她并不吝嗇于功德值的支出，當即再度消耗功德值，請借二郎真神的力量。
鬼神立即復蘇。
她的皮膚變得灰白，眼神森冷，額心處滲出一顆血珠，血液下流，一顆鬼眼珠子從血縫之中擠出。
這鬼眼一現，在她身上的其他鬼眼珠子立即拼組。
拼湊之后的鬼眼越發強悍。
趙福生第一次感受到力量在身的強悍，一股暴虐之感從她心中生起，她此時力量充盈的情況下，竟生出一種妄念：仿佛自己此時與天地同高，力量可移山填海，眼前的陰宅束縛住了她，令她不得自在，欲將其暴力摧毀。
這樣一想，趙福生隨即便做了。
此時她借鬼在身，又不用再顧忌傷到自己人，陰鬼巢穴之中，自然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法天象地！”
她心念一轉，身形疾速增高。
強大的沖擊力令得陰宅內部扭曲。
蒯滿周的黃泉開始動蕩，復蘇的厲鬼像是感應到了大鬼震懾，緩緩重新爬入河流。
鬼花叢受到厲鬼煞氣的影響，不由自主的枯萎。
莊四娘子的身體上了出現捆縛的鬼繩索。
劉義真的眼珠內不知何時出現了金芒，但這游魚似的金芒受到了鬼煞之氣的影響，不安的游蕩。
……
‘悉悉刷刷’。
陰宅碎裂，紙破墻裂，內里支撐陰宅的骨架斷損。
無數夾雜著腥腐氣味的泥土從裂開的縫隙中‘刷刷’掉落。
趙福生的身形還在暴漲。
她體內似是蘊含了無窮盡的力量，一張奇大無比的，由無數人皮縫制的慘白披風披在了她的肩頭。
一個臉色慘白的鬼童被她抱在了懷中。
她額心的鬼眼珠子轉動，令人不寒而栗。
“二郎真神。”
孟婆心神顫動，不敢再直視趙福生的面容。
王之儀一直閉著眼睛，她還在受鬼眼珠子的干擾，不敢去看趙福生所在的方向，只聽到了眾人驚呼。
可哪怕是她不看，王之儀的腦海里卻突然衍生出一副怪異的畫面：一尊血紅的巨形雕刻如巍峨大山，矗立于她腦海之中，震得她眼脹頭痛。
王令也看到了趙福生此時的模樣。
縱使他僅以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卻眼珠迸裂出數條血線，血液從傷口中溢出，令他頭疼。
他馭使的厲鬼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此時竟無法借鬼的力量緩解自身疼痛。
“這、這位趙大人的力量竟如此之強——”
在這危急關頭，他突然回想起前兩日帝京議事閣中的情景。
當時封都召集帝京馭鬼者開啟會議，議事閣內，他第一次見這位從萬安縣而來的令司主事。
那會兒見她有座，王令心中格外不服。
雖說封都言下之意是指她有王將的實力，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眾人那時都不相信，他甚至主動挑釁過。
一想到過往，王令便心驚肉跳，這時他才知道自己當時的舉動相當于在生死關頭走了一圈而不自知。
……
趙福生并不知道帝京眾人心中的念頭，此時她也無暇顧及。
二郎真神的法則神通展現，她的身體高如山峰，但她很快發現了怪異之處：陰宅的屋舍雖說在開裂，可陰宅也在迅速擴張，仿佛能完全將她的身體禁錮其中。
與此同時，地面的血流往四周蔓延開，地底滲出一股股黑氣，在血池之中翻滾粘裹，剎時之間化為一根根如成人大腿粗細的黑藤，分別纏住了她的腳踝與手腕。
趙福生不耐煩的提腳重跺。
‘砰！’
地動山搖，屋舍破損，化為紙張、竹片，飛揚在半空。
接著大量泥土滑落而下。
她抬手揮灑，手中鬼鞭卷出殘影，所到之處鬼影幢幢，陰魂厲鬼哀叫著飛往四處。
趙福生一舉手、一抬足，力量剛猛兇悍，可開山、可裂石。
魑魅魍魎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被鎮壓，鬼域被震碎，繼而強行破除。
她開始橫沖直撞。
纏繞她雙腿的鬼藤被她踩斷，斷裂的鬼藤并沒有徹底失去‘生機’，而如同靈蛇一般在地上游走。
游動數下，接著化為鬼韻，滲入腳底，游向趙福生的腳底心處，再順著她的腳底鉆入她的身體中。
她身體表面迅速浮現一條條橫七豎八的可怕青筋，這些青影頂著皮膚，高高鼓起，像是一條條匍匐在她體內的黑蛇。
黑蛇鉆破表面，從她體內長出。
不多時的功夫，便密密麻麻長了她兩腿，這些細須雖小，可卻架不住數量極多。
趙福生的兩條腿如同兩根大樹的根部，底下長滿了大小不同的觸須。
只是這些鬼須帶著殺氣，一經鉆出，便隨即以奇快無比的速度纏住她的雙腿，順著她的腳踝深入地底，與地面的黑氣相呼應。
頃刻間二者相合，融為一體，化為一座鬼籠，將趙福生扎根地底處。
趙福生借助厲鬼力量，如同厲鬼復蘇，此時內心充滿暴戾與殺戮之念，一旦行動受阻，心生暴怒。
她用力提腿，腿卻像是兩條根須扎入地底深處的大樹，一動不動。
趙福生心念一轉，提起鬼鞭，另一只手順著鬼鞭用力一抹——‘嗖！’
她掌心閃過血光，所到之處那鬼鞭變得堅硬無匹，形同長槍。
隨后趙福生舉槍一刺，用力插入地面。
‘轟！’
劇響聲中，一陣地動山搖。
鬼鞭所化長槍刺入地面，常老太太的陰宅被撕裂，地底溢出血流。
無數漆黑的鬼藤在地下鉆研蠕動，宛如鬼蛇。
趙福生提槍挑、刺、打，禁錮她雙腿的力量松動。
陰宅地面一裂，裂縫開始以她腳下為中心迅速往四面八方彌散，撕裂了墻壁、撕裂了屋頂。
大量夾雜著腐骨、泥石的血紅腐土滾落下來，填充進陰宅之中。
“我倒要看看，這武清郡的鬼究竟是什么！”
趙福生一聲冷哼。
她話音一落，額心處的鬼眼珠子轉動，那些密布于她身體四方，隨著她身形漲大而跟著變大的無數眼珠子也同時瞪大了。
血光從眼珠內散逸出來，充盈陰宅內的每一處角落。
拼湊了完整鬼眼的那一雙屬于臧君績的眼睛開始展示其真神級大鬼的實力。
它能堪破虛妄，看破偽裝，人的身前身后，俱都被它納入眼中。
血光之下，那些鬼藤顯出其真容。
一具具尸骸像是被無上巨力以擰麻花般的方式扭曲，擰成一股，扎根于地面。
這些以無數尸骸相扭纏形成的鬼藤層層疊疊，密密麻麻，仿佛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這是什么？”伍次平對這一場大仗既懼且好奇。
他好奇于輪回血池，也好奇于自己究竟是死是活。
縱使知道這樣級別的厲鬼大戰已非他這樣的力量能窺探的，但他太好奇了，忍耐不住眼睛一閉、一睜，看向趙福生處。
紅光照耀下，真相呈列于世人的眼中。
他看到了無數的黑藤，一張張痛苦而扭曲的面容被恐怖的力量擰扭在了一起。
死去的冤鬼身體像是麻繩一般，纏得十分緊實，扎根于地底深處。
縱使驚鴻一瞥，他依舊受到了震懾。
神魂在這一刻幾欲碎裂，他的意識潰不成軍，腦海有片刻的空白，形同行尸走肉。
但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陰宅坍塌，那些堆積在陰宅之上的腐土如同頃覆的山體轟然落下，余靈珠熬到此時，法則啟動：時光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