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
冬天的夜晚來得特別早，六點多，顧家別墅里早已燈火通明。
陸悅悅盤腿坐在地毯上，雙手趴在茶幾上，側著臉蛋壓著畫稿上，整個人都蔫蔫的。
累，改稿改得太累了！
她此時毫無頭緒。
這時，小芽從地毯上冒出小頭，“悅悅阿姨，你看我這個小公主畫得漂不漂亮？”
陸悅悅把頭挪出來，看著茶幾旁邊，趴在地毯上畫畫的小芽，露著微笑說，“小芽畫的小公主好好看哦，如果小芽在公主的裙子上畫點小花，就會更好看了。”
小芽聲音糯糯的：“悅悅阿姨教我畫好嗎？”
“好。”陸悅悅挪過去，跟她一樣，手肘壓在地毯上，拿著鉛筆在她的畫板紙張上畫著小花。
她步驟很慢，讓小芽看得非常清新。
小芽有樣學樣。
突然，門口傳來動靜，隨即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陸悅悅畫完小花，抬頭看去。
只見顧皓澤闊步走向樓梯，上了二樓。
她站起來，視線跟隨著他的背影。
不一會，助理也換上一次性拖鞋，走了進來，畢恭畢敬地打招呼：“陸小姐，你好，這是小顧總漏在車上的文件，麻煩你等會交給他。”
陸悅悅連忙走過去，雙手接上：“好的。”
“謝謝了。”助理道謝，欲要離開。
陸悅悅連忙喊住他，“請問一下，皓澤哥這幾天回來得有些晚，是不是很忙啊？”
“確實忙。”助理禮貌說道：“而且小顧總剛接手公司的事，很多地方需要學習，工作上出現紕漏也很正常。”
陸悅悅心情沉甸甸的，頷首道謝。
助理想了想，提醒道：“今天中午，小顧總跟安小姐，以及安小姐的上司一起吃午飯，離席之后，不知道在門外聊些什么，小顧總當時的心情很不好，今天下午都挺火大的，你小心一點，別惹他。”
陸悅悅緩緩掐緊裙擺，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心里一陣一陣的酸意涌動，“好，謝謝你提醒。”
助理頷首道別，轉身離開。
陸悅悅回到茶幾前面坐到沙發上，看著手中的文件夾，她沒有打開，而是輕輕放到茶幾上。
半小時后。
顧皓澤洗漱干凈，換上休閑的居家衛衣，穩步下樓。
陸悅悅托著腮，低頭望著稿件，陷入沉思中。
顧皓澤來到她對面沙發坐下，她也沒發現。
“舅舅，你看我的畫漂亮嗎？”小芽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回來。
顧皓澤將小芽抱起來，笑容燦爛，聲音溫柔：“讓舅舅看看……”
“真漂亮。”顧皓澤看著畫畫，滿眼欣賞的目光，“我們小芽現在是個小畫家，長大以后肯定是個大畫家。”
小芽被哄得滿臉笑容，開心得快要起飛了，拿著畫離開顧皓澤，“我還要畫小公主。”
顧皓澤放下她，滿眼寵溺，微笑著摸摸她的腦袋，看著她重新趴到地毯上繼續畫畫。
陸悅悅連忙拿起桌面的文件遞給他：“皓澤哥，剛剛你助理讓我交給你的。”
“好，謝謝。”顧皓澤接過，看了一眼，隨手放到沙發旁。
他再抬眸看陸悅悅，發現她的視線一直定格在他臉上，眼神有些復雜。
顧皓澤疑惑地微笑：“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我只是……”陸悅悅頓了頓，鼓起勇氣問道：“聽你助理說，你心情不是很好，我不知道是你工作上的事，還是那個姐姐的事，都想給你分擔一下，但又好像幫不上什么忙。”
顧皓澤淡然一笑，“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我都不會把外面不好的負面情緒帶回家的，你不用擔心我的情緒，我自己會消化的。”
陸悅悅繃緊的心情也松下來，抿唇微笑，點點頭應聲：“嗯。”
顧皓澤掃到她面前的幾張稿件，“你在干什么？”
陸悅悅低頭看著面前的稿件，輕嘆一聲：“畫設計稿，下個月，有個行業的頒獎活動，我被譽為優秀新人設計師，要上臺領獎，我在設計我當晚穿的禮服。”
“恭喜你。”顧皓澤溫聲祝賀。
陸悅悅會心一笑，“謝謝，不過當晚的禮服讓我很頭疼，改來改去，最終還不是很滿意，總感覺哪里不對勁，但又沒有更好的想法。”
顧皓澤：“我不懂設計，也沒有什么審美，如果你想要其他的意見，我可以把我真實的想法告訴你。”
“好啊！”陸悅悅立刻拿起畫稿，遞給他：“皓澤哥，那你幫我看看這件禮服的初稿。”
顧皓澤接過，看著稿紙上的女模特，身上穿著一條漂亮的裙子。
對他來說，就是一條很漂亮的長裙子，他根本看不出什么優缺點。
他看了好片刻，把稿紙遞給陸悅悅，“挺好看的，也挺適合你。”
陸悅悅滿眼期待：“沒有什么地方要改進的嗎？”
顧皓澤潤潤嗓子，“如果非要挑缺點，太露肩了，前面開得太下。”
呃……
這意見……
“我的意思是冬天的溫度挺低的，即使室內有暖氣，也容易著涼。”
陸悅悅略顯羞澀：“謝謝你的意見，我再改改。”
顧皓澤靠到沙發上，柔聲說道：“其實，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自己喜歡的就好。沒必要改到每個人都滿意。”
陸悅悅抿唇點點頭，視線落到他的衣服上。
她似乎想到什么，“皓澤哥，我發現你衣柜里只有四套西裝，而且都不是特別合身。”
顧皓澤尷尬淺笑道：“助理給我置辦的，我以前在醫院上班，沒什么機會穿西裝。”
陸悅悅放下筆，雙手搭在茶幾上，直起腰身，“皓澤哥，雖然你穿的那些西裝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品牌，但這些品牌多多少少會有些負面新聞，有可能是商業上的雷區，有可能是代言明星的問題，你穿著這些品牌的衣服出去談生意，別人會根據你的著裝給你定價，甚至根據你品牌風格，對你留下刻板印象，所以，我建議你穿出去應酬的衣服，還是高定的比較好。”
顧皓澤聽得很認真，“工作應酬的穿衣打扮還需要這么講究嗎？”
陸悅悅誠懇地點點頭：“需要，人靠衣裝馬靠鞍，你的幾套西裝雖然合身，但你四肢偏長，所以袖子明顯會短一點點。”
“你觀察得還挺細致入微。”顧皓澤調侃。
陸悅悅心臟一顫，驟然慌了。
泄露了心里暗藏的秘密似的，有些慌張：“我……我是職業病，沒有特別去觀察你。”
顧皓澤輕笑，“你不用緊張，我知道你沒有別的意思。”
“皓澤哥，你若是不嫌棄，讓我幫你設計吧。”陸悅悅期待的眼眸水靈靈地望著他，語氣極其誠懇：“你的幾套衣服都太商務了，穿著上班還行，如果出席一些重要的聚會，其實并不適合的。我給你親手設計、裁剪、定做，肯定讓你滿意的。”
顧皓澤凝望著她，一言不發，臉上露出一抹溫潤爾雅的微笑，猶豫了。
陸悅悅心里很是緊張且期待，“如果你不喜歡我做的衣服，也可以找我老師設計，瑾哥的西裝就是我老師定做的，他可是鼎鼎大名的……”
“不用麻煩你老師。”顧皓澤打斷她的話，“我只是怕你太忙了，耽誤你的工作……”
“我不忙，我挺閑的。”陸悅悅開心地站起來，笑顏如花，快速跑到柜子里拿出軟尺，回到顧皓澤面前，“皓澤哥，你站起來，我給你量量尺寸吧。”
顧皓澤望著她臉上的笑容，感覺她不是那種對生意充滿渴望的人，但又那么的積極。
他沒有理由拒絕。
便站起來，走出沙發。
小芽停下筆，仰頭看著顧皓澤與陸悅悅，好奇他們在干什么。
陸悅悅站在顧皓澤面前，發現他站直之后，比她高太多了。
她的身材在顧皓澤健碩的體格前顯得格外嬌小。
先量了他的臂長，肩長，腰長，腿長……
把容易測量的地方都量過后，她莫名的有些緊張，心跳在加速，聲音里含著幾分羞赧：“皓澤哥，我給你量腰圍和胸圍，你能張開手嗎？”
顧皓澤聽話地輕輕張開手。
陸悅悅左手拿著軟尺，繞過他的腰，另一手從他側邊繞到他后背，抱住他的腰，右手接住軟尺。
雖然她的身體沒碰到顧皓澤，但這種幾乎零距離的靠近，隱約感受到他的體溫，嗅到他身上的沐浴清香，更是心跳加速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此時的顧皓澤站得筆直，身軀有些發僵，垂頭看了她一眼。
黑乎乎的腦袋，柔順的長發披肩，一陣甜甜的淡香味撲鼻而來。
他呼吸有些粗沉，喉結上下動了動，嗓音暗啞：“你用的是什么香水，感覺有點甜甜的香味，很特別。”
陸悅悅剛拉回軟尺，頭頂上傳來的話讓她指尖發顫，更加緊張了。
“沒有，我在家里不噴香水。”
顧皓澤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冒犯了。”
“沒關系。”陸悅悅拉著尺子往上移，測量他胸膛。
顧皓澤深呼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
“皓澤哥，你放松點。”陸悅悅看著他的胸圍尺寸，很寬厚。
“嗯。”顧皓澤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你給別人定做衣服，多少錢一單？”
陸悅悅：“幾千，或者幾萬，要看對方要求，如果要求很高的話，也可能十幾萬。”
“那你老師呢？”
“十幾萬到百萬不等。”
顧皓澤調侃，“看來我妹夫在著裝方面，消費還是挺高的。”
陸悅悅測量好數值，抽出軟尺，羨慕道：“瑾哥給晚夕姐姐定做的衣服也很貴，不過他都隱瞞了價格，估計是怕姐姐說他鋪張浪費。”
“那你準備收我多少錢一套？”顧皓澤重新坐到沙發上。
陸悅悅跪到地毯上，拿起筆在稿紙上填寫他的尺寸數值，“不收錢，我送給你。”
“那不行。”顧皓澤語氣堅定：“無功不受祿，哪有做生意不收錢的？”
“那我吃住都在你家。”陸悅悅抬頭看著他，“我也沒有給你錢啊！”
“這是兩碼事，不要混為一談。”顧皓澤向來公私分明，“你不收錢，那我就不要了。”
陸悅悅無奈一笑，“好吧！等我做好了，你覺得給多少合適，隨你給吧。”
這時，外面傳來車輛的聲音。
小芽從地上爬起來，開心地跳著腳，“我爸爸媽媽下班回來了。”
不一會，尤瑾牽著顧晚夕進屋，兩人換了鞋，走進客廳。
顧皓澤與陸悅悅同時看了過去。
小芽激動不已，張開手飛撲過去，“媽媽……爸爸……”
尤瑾張開手，把她一把撈起來，抱在懷里親了一下，“我的小寶貝。”
小芽突然指著顧皓澤和陸悅悅，“爸爸，剛剛悅悅阿姨抱著舅舅的腰，小芽看見了。”
顧皓澤一頓，震驚不已。
陸悅悅臉蛋刷的一下，瞬間暈紅，在顧晚夕的視線看向她時，她心里莫名的緊張。
她剛想解釋，顧皓澤站起來，故作生氣地壓低聲音，“小芽，別胡說哦。”
小芽生氣地嘟嘴：“小芽沒有胡說，小芽就是看到悅悅阿姨抱著你的腰，你還說悅悅阿姨香香的。”
尤瑾抿唇微笑，輕輕捂住小芽的嘴巴，在她耳邊小聲嘀咕，“好了，別說了，爸爸媽媽知道了。”
陸悅悅尷尬又窘迫地解釋：“我給皓澤哥量尺寸，幫他定做幾套西裝。”
顧晚夕走來，微笑著說：“你別介意，小芽她不懂事。”
陸悅悅搖頭，微笑著表示沒有介意。
準備吃晚餐時，顧長鋒從房間出來。
幾人剛入座。
小芽又跑到顧長鋒身邊，摟著他的脖子，把他的身體拉低，在他耳邊小聲嘀咕：“外公，悅悅阿姨剛剛抱著舅舅的腰，小芽都看見了，舅舅還說我胡說，舅舅不敢承認。”
顧長鋒開心地笑了笑，看了一眼顧皓澤與陸悅悅，又壓低頭在小芽耳邊嘀咕：“外公知道了，謝謝小芽。回去吃飯吧，以后要是再看到舅舅和悅悅阿姨親密，你就把眼睛捂住，知道嗎？”
“為什么？”小芽疑惑，眨眨靈動的大眼睛。
顧長鋒小聲嘀咕：“因為羞羞臉。”
小芽認同地點頭，“嗯嗯。”
尤瑾把她喊回座位，抱著她坐入餐椅，給她系上餐巾，用消毒紙巾給她擦拭已經洗干凈的小手，順便把她干凈的餐桌也擦一遍。
大家都習慣了尤瑾的潔癖，非常包容和遷就他。
廚師給小芽專門做了兒童餐，小芽吃得津津有味。
餐桌上，氣氛溫馨從容。
食物很美味，用餐是一件非常愉悅的事情。
餐食過半，顧長鋒問：“阿瑾，晚夕，還有一個月就春節了，有打算帶小芽回老家嗎？”
顧晚夕應聲：“尤晨帶著爸爸和他媽媽環球旅游了，奶奶一個人在老家，我們打算回去陪奶奶過年。”
“也好。”顧長鋒感慨，“她老人家年紀大了，要多抽點時間陪陪她。”
尤瑾點頭。
顧長鋒又看向顧皓澤，“你呢？有什么打算？”
顧皓澤蹙眉，“我能有什么打算，在家陪你過年唄！”
“我是問你過年去哪里嗎？”顧長鋒沒好氣地暈他一眼，“我是問你過了年就33了，到底有什么打算。”
催婚的父母總是一個嘴臉，仿佛過了三十就是沒人要的累贅，滿眼嫌棄。
顧皓澤放下筷子和碗，拿起餐巾紙擦拭嘴巴，喝上一口水潤潤嗓子。
本以為跟陸悅悅合伙說個謊，混幾年清凈日子。
就如他妹妹所猜想的那樣，催得更加緊了。
“我剛接手茂宇……”顧皓澤的話還沒說完，顧長鋒立刻打斷。
“別拿公司來搪塞我，又不是剛起步的創業公司，不需要你太費神，只要善用團隊，有的是人才輔助你打理公司。”
顧皓澤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無奈地嘆氣。
“年紀輕輕，嘆什么氣？”顧長鋒不悅地噴了他一句，隨即換上一張溫柔和善的笑臉，看向陸悅悅，柔聲細語問：“悅悅啊！要不，過完年就跟你皓澤哥結婚吧。”
陸悅悅聞聲，嚇得嗆聲。
快速捂住嘴巴，側身輕輕咳嗽，臉都慌得泛白。
顧皓澤急忙從臺面抽出紙巾遞給她，輕輕撫拍她的背，轉臉對著顧長鋒怒問：“爸，你急什么啊？能不能讓人好好吃飯了？”
顧長鋒一臉無辜，攤了攤手，看看顧晚夕，再看看尤瑾，滿眼疑惑。
仿佛在問：我沒讓你們好好吃飯？
陸悅悅平復下來，向顧皓澤道謝，“我沒事了，謝謝。”
顧皓澤收回手，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會害了陸悅悅。
他看向顧長鋒，“爸，我跟悅悅不合適。”
陸悅悅緩緩攥緊拳頭，垂下眼眸，一陣酸澀涌上心房，隱隱的疼痛襲來。
顧晚夕和尤瑾都知道顧皓澤喜歡安曉，他們此刻最害怕的是陸悅悅會受傷，滿眼憂慮地望著她。
顧長鋒疑惑，“你們哪不合適了？我覺得挺合適的。”
顧皓澤深呼吸一口氣，遲疑了片刻，覺得不解釋清楚，他爸的催婚是不會停止的。
“我有喜歡的……”顧皓澤剛說話。
可他的聲音被陸悅悅突如其來的聲音蓋住：“我不喜歡皓澤哥。”
顧長鋒一時間懵了，“那……這……”
陸悅悅紅了眼，垂下頭，聲音溫吞無力：“顧伯伯，你再給點時間我們，不要再催了，可以嗎？”
顧長鋒頓時手足無措，“好，你們慢慢培養感情，顧伯伯不催了，不催了。”
顧皓澤側頭望著陸悅悅，眸光深沉，一絲愧意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