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婉婉不是一個真正的孩子。
杜若這樣吩咐，一來是怕她自盡，二來也是擔心婉婉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提醒黛兒一句，杜若急匆匆離開。
杜府里上上下下幾百人，要防止洪水有很多事情需要準備。
掃一眼婉婉，黛兒將手中的藥碗摞在桌上。
“還不快喝。”
“黛兒姐姐。”婉婉看左右無人，裝出一臉委屈的樣子，“你也要這樣對婉婉嗎，以前，你可是對婉婉最好的！”
“你好意思說？”黛兒咬牙切齒地瞪著她，“要不是你，晴兒姐姐會出事嗎，早知道你是這種天生壞種，我寧可這條命不要，也要把你掐死！”
她和晴兒一樣，都是杜家的家生子，杜若的陪嫁丫頭。
兩個人從小長大，親若姐妹。
知道婉婉的真面目后，黛兒每每看到晴兒都會后悔，哪里會給婉婉好臉色。
看黛兒不為所動，婉婉也懶得再演戲，扶住桌上的藥碗將藥湯喝完。
“不過就是一個奴才，你得意什么，我可是相府大小姐，太平教的小圣女……等我重見天日的時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以為你還能當回你的丞相大小姐？”黛兒都被她氣笑了，“等咱們回到京城，皇上誅你們秦家九族的時候，我看你怎么哭？”
一把奪過婉婉手中的藥碗，黛兒轉身走出柴房。
“把門鎖好，不要讓她跑了。”
“誅九族，等洪水來了，你們全都會被淹死，本人會重新坐回我的秦家大小姐。”
掃一眼鎖上的門，婉婉冷笑著咬咬后牙，從毯子取出南天竹的種子，用力將種子壓碎。
“歲歲，別以為你會御獸就能逃過一劫，這一次我一定要你小命。”
……
……
城墻上。
楚鈺一身精甲，站在箭樓的屋檐下，正在隔著雨霧小心地觀察著城外的敵軍。
盡管雨熱還大，他還是不敢有半點吊以輕心。
“姑夫，我們來啦！”
聽到歲歲甜嫩的童聲，楚鈺轉過臉，看到那個撐著傘，正向自己走過來的小人，目光瞬間轉為溫柔。
楚鈺大步迎過來，將小家伙連人帶傘一起抱到懷里，嘴里還在寵溺地抱怨。
“小歲歲，下這么大的雨，你怎么還來，萬一淋雨著涼怎么辦？”
自家只有兒子，沒有女兒，平常對兒子一向粗聲粗氣的南楚王，在歲歲面前也成了繞指柔。
抬起小手，將雨傘撐到楚鈺頭頂，小家伙一臉嚴肅。
“歲歲有大事要和姑夫商量。”
“是嗎，走，咱們進去商量。”
楚鈺笑著轉身，將小家伙抱進箭樓。
看到幾人進來，坐在旁邊看地圖的沈懷瑜錯愕地站起身。
“這么大的雨，你們怎么來了？”
君潛顧不得被雨淋濕的衣服，大步走出桌邊。
“要發洪水了，我們必須想辦法出城，加固河堤。”
楚鈺和沈懷瑜都是面色大變。
吳州城有城墻抵擋，面對洪水還有一些掩抗力。
城池四周，可有不少村鎮百姓，如果真的有洪水，到時候這些百姓和桑林良田可就全完了。
“從哪里得到的消息？”
“婉婉親口說的，歲歲也發現許多異樣。”沈蘊文側臉看向窗外瓢潑似的大雨，“今天這雨確實是有些大的出奇，往年這個時候很少下這種大雨的。”
“可是……”黑臉副將濃眉緊鎖，“這姓李和姓秦的王八蛋還在外面守著，咱們怎么出城啊？”
“或者……”另一個副將建議，“咱們從另一個城門，悄悄溜出去。”
“不行。”沈懷瑜搖頭，“李豐毅不是傻子，肯定會在另一處城門附近安排斥侯眼線。”
“那咱們就硬闖出去。”黑臉副將一抱拳，“末將愿領軍突圍。”
“胡鬧！”楚鈺瞪他一眼，“咱們出城是為修壩，不是突圍，驚動敵人，怎么修壩？”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黑臉副將一臉無奈，“咱們又不能插翅膀飛出去，怎么辦啊？”
眾人皺著眉，都是陷入沉思。
站在桌邊的歲歲，抬起小臉。
“小雕雕有翅膀呀，它可以帶歲歲飛出去。”
“小殿下。”黑臉副將嘆了口氣，“末將知道您厲害，可是您一個人出去也修不了壩啊！”
“那倒不一定，本王倒認為，這是個辦法。”君潛點點桌上的地圖，“我們可以找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讓歲歲的金雕，悄悄運一些人悄悄出城，這樣就可以繞過李豐毅的眼線。”
“不用人太多。”沈蘊文接過話頭，“杜府在城外的桑園，有很多農戶和長工，只要咱們能出城，我可以讓他們組織人手去修壩。”
“太好了。”沈懷瑜轉過身，一把將歲歲抱起來，“這次……又是我們歲歲要立大功了，咱們家這個小神仙，可真是有求必應。”
“這么大的雨，只你們幾個實在太危險了。”楚鈺略一沉吟，“不如這樣，由我出城，你們幾個都留在城中。”
“這里的地形，我比姑夫熟悉，而且杜府的那些家丁也認識您，還是我去更好。更何況，萬一秦繼業他們趁雨夜偷襲，你們也能保證城池萬無一失。”沈蘊文道。
君潛點點頭：“蘊文說的對，本王與他同往，萬一有什么事，本王可以保護蘊文。”
“歲歲也要一起去。”小家伙在沈懷瑜懷里轉過小臉，“歲歲可以保護你們，歲歲還能……幫你們找小動物來幫忙。”
這樣的大雨，小家伙萬一淋壞生病，誰舍的。
更何況，城外情況不明，萬一遇到秦繼業等人的埋伏，到時候可是危機重重。
在場的眾人，誰舍得讓自家小奶包去冒險？
眾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不行，你不能去！”
歲歲：……
小家伙小嘴一扁，沮喪地耷拉下小腦袋。
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幾人都是一陣自責。
“歲歲。”君潛彎下身，“大家就是怕你有危險，這一次你就乖乖聽話好不好？”
小家伙抿著小嘴，到底還是點點頭。
眾人簡單商量之后，大家立刻行動起來。
對照地圖仔細研究，找到一處比較偏僻的地點。
道別楚鈺和沈懷瑜，幾人重新離開城墻，借著大雨繞到城側西北角，一處偏僻的城墻下。
君潛和沈蘊文穿好防雨的蓑衣，背上弓箭等物做好準備。
臨行前，他還不忘向長祿和兩個留守的親衛交代。
“我們離開后，你們立刻護送歲歲回杜府，不得有失。”
幾人齊聲答應。
“小雕雕，辛苦你啦，你小心點，不要把哥哥抓疼。”
歲歲仔細提醒金雕兩句，揮下小手。
金雕飛身而起，小心地抓住君潛肩上系著的繩子，帶著他飛起來，越過城墻放到城外。
隨后，又將沈蘊文和兩個親衛一起帶過去。
然而，運送馬匹的時候卻遇到麻煩。
馬匹太重，金雕只飛出一人高就重新落回地面，垂頭喪氣地站到歲歲身側。
“小主人，這馬太肥了，我提不動。”
以它的實力，帶動一個成年人還能得心應手，馬匹這樣的重物，已經超過金雕的能力。
歲歲皺著小眉毛想了想，主動上前一步。
“你把歲歲送過去。”
長祿還要阻止，金雕翅膀一扇，兩只大爪子小心地抓住歲歲的肩膀。
“長祿哥哥，你們回去告訴我娘親，就說晚上歲歲不回家吃飯啦，小虎虎，你乖乖跟長祿哥哥回家喲！”
向長祿擺擺手，歲歲小手一揮。
“小雕雕，走！”
“小殿下，您不能去……”
長祿飛身撲過來，想要將歲歲抓住。
手指剛剛碰到她的小靴子，金雕巨大的翅膀輕輕一扇，帶著歲歲騰空而起，翻過城墻。
城墻外。
沈蘊文和君潛眼看著金雕將歲歲送出來，都是一怔。
兩人急忙跑過來，一個摘下斗笠幫小家伙遮住頭頂，一個扯下蓑衣披到小家伙身上，同時開口。
“你怎么出來了？”
“嘿嘿……”歲歲抬起小手抹一把臉上的雨水，向二人咧開小嘴一笑，“馬太大運不過來，歲歲就讓金雕把歲歲運過來了。”
君潛和沈蘊文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君潛輕輕搖搖頭，主動在歲歲面前蹲下身。
“來吧，哥哥背你。”
“歲歲不用哥哥背，歲歲可以找坐騎。”
看一眼四周的樹林，抬起小手攏在嘴邊。
“有沒有小動物，出來幫忙呀？”
樹林里，一陣細碎的聲音，一只兔子最先鉆出來。
歲歲：……
“你不行，你太小。”
嗷——
樹林中，一聲嘯叫，隨后地面都跟著一陣震動。
樹枝被撞開，一只黑熊帶著風沖進來。
看清眼前這只一人多高的黑熊，君潛和沈蘊文都是一驚，歲歲卻是開心地笑出聲來。
“哇，小熊熊，今天歲歲就騎你啦！”
示意黑熊彎下身，歲歲利落地爬上熊背。
“神仙哥哥、桃花哥哥，你們等著，歲歲去給你們找坐騎，小熊熊咱們走。”
黑熊轉身，帶著歲歲奔出樹林。
“歲歲！”
“慢點！”
沈蘊文和君潛急忙追過來，等二人追出森林，歲歲正騎著黑熊回來。
“歲歲幫你們找到坐騎啦！”小家伙向身后揮揮小手，“快過來呀！”
雨霧中，一頭牛和一頭驢并肩穿過灌木叢走過來。
沈蘊文、君潛：……
樹林里適合當坐騎的動物不多，附近剛好有個村子，這兩個家伙就是歲歲從村子里找來的。
君潛的目光掃過那頭黃牛，最后還是選擇了毛驢。
從身上取出備用的繩子，打個簡單的韁繩，少年翻身跳上驢背。
“你們兩個不許說出去。”
堂堂皇子騎驢，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知道啦。”
沈蘊文強忍著笑，爬上牛背。
“出發！”
歲歲一聲令下，一熊一牛一驢同時放開速度，向著杜家桑林的方向沖過去。
擔心下雨影響桑葉采收，女人們正在抓緊時間采摘桑葉，為桑蠶儲備糧食。
看到一只熊突然從林子里跑出來，眾人尖叫著丟下手中的桑葉就跑。
“快跑啊！”
“有熊啊，救命！”
……
聽到尖叫聲，倉庫正在收拾生絲的男人們，急急地抓著木叉、棍子沖出來。
歲歲示意黑熊停下，“你們別害怕，小熊熊不吃人。”
聽到小家伙的聲音，眾人錯愕地停下腳步，這才注意到熊背上，還有一個戴著大斗笠的小娃娃。
“出什么事了？”
一位中年老者，撐著傘從不遠處的庫房走出來。
這位老者，正是在桑林里負責管理的杜家老仆劉信。
“劉叔！”沈蘊文急忙跑過去，扶住老者的胳膊，“我就是來找您的。”
“沈二公子？”
劉信疑惑地打量一眼滿身雨水的沈蘊文，將幾人讓到庫房下避雨的廊道。
“您怎么來這兒？”
歲歲從熊背上爬下來，將頭上大斗笠向上推了推，抬起小手抹一把臉上的雨水。
“馬上就要發大水了，你們快去修大壩，要不然大家都會淹死的。”
眾人注視著眼前的小奶娃，怔了怔，哄笑出聲。
“什么發大水，瞎說八道。”
“我活了四十年，也沒聽說咱們吳州會發水的！”
……
“小女娃，你不用怕。”劉信也是一臉不以為然，“我們吳州這地方，水道多，下大雨也不怕，不可能發大水的。”
君潛皺起眉，正準備亮出欽差的身份，逼眾人就范。
“劉伯，劉伯……”一個半大孩子，赤著腳，滿身泥水地沖過來，“不……不好了，洛河的水馬上就要漫過大壩，要發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