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殺你？
姜兮兮，你也怕死么？
陸缺沒想到，那個強勢狠辣，自負到骨子里的姜兮兮，竟在這一刻，說出如此沒骨氣的話。
他抬起了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已的眉心。
那里。
殷紅的兮字，宛如火焰燃燒，散發著熾熱滾燙的溫度。
他觸電般縮回了手，嘴角泛起苦澀。
即便解除了玄幽生死咒，這個字，也不會消失。
它將會伴隨他永生永世，不斷提醒著他，曾被眼前女人，如螻蟻般踩進泥中，卑微又屈辱。
姜兮兮。
不殺你，如何掙脫這場夢魘？
不殺你，又如何對這二十年間，自已受過的委屈交代？
陸缺面無表情的望著紅衣裙子，漠然的搖頭：“你應該清楚，對我所做的一切，根本無法救贖，在你懺悔后，讓你痛快的死去，是我的極限。”
說完這句話，陸缺心中嘆了一口氣。
他恨姜兮兮，絕對勝過破息宗江楚柳依數倍。
當年在破虛宗時，他可以拿著敕神劍，發泄著心中恨意。
那是因為，那股子恨，仍未到極致。
可姜兮兮不同，他對姜兮兮那極致的恨中，夾帶著深入靈魂的疲憊、以及恐懼！
他也想過用同樣的手段凌辱她，只是這樣做，會不斷讓自已想起曾發生過的一幕幕。
身在深淵時，他并沒有這種感覺。
可當他一步一步向上爬去，眼看要掙脫那深淵，低頭回望，那無邊的黑暗，會讓他發瘋。
他不敢去看。
他害怕。
真的害怕。
所以，他只想等姜兮兮懺悔后，立刻結束這一切。
女子牽強一笑：“我明白了，陸缺，看來，我真的是小瞧你了。”
“既然你一定會殺我，本帝為何還要給你跪下懺悔？為何還要遂你的意？”
陸缺皺著眉頭：“你若是想痛快的......”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女子打斷。
姜兮兮嗤笑道：“痛快的死去又如何，不痛快的死去又如何？”
她隨手一翻，于儲物戒指中，取出兩樣物品。
永夜劍，以及......敕神劍。
只不過，憑她如今煉氣一階的修為，開啟儲物戒指極為艱難，當即嘔出一口鮮血，氣息也變得極為虛弱。
女子撐著身子，指著眼前兩樣物品道：“無非是一劍將本帝斬殺，亦或是用那敕神劍折辱一番，再一劍斬殺的區別罷了。”
“你不是想讓本帝跪你么，好啊，正好也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陸缺看向那兩柄劍。
一柄永夜劍，神皇階靈劍，劍體赤紅，散發著詭異森寒的殺意，死在這柄劍下的亡魂，不計其數。
另一柄，不！是另一支，那支帶給他無盡痛苦的敕神劍。
敕神劍，殺不了人，卻能讓人生不如死。
陸缺沒想到，姜兮兮就這樣將它們拿了出來，還出言挑釁自已。
他臉色陰沉：“姜兮兮，你別逼我。”
女子嗤笑一聲：“逼你？你都要殺我了，還說我在逼你？”
陸缺咬著牙，死死盯著女子，再次重復道：“別！逼！我！”
紅衣女子唇角譏揚：“陸缺，知道你在本帝眼中像什么嗎？”
“你就像個廢物！”
“沒有本帝，你連破息宗的仇都報不了，連你那可憐的弟子都保護不了。”
“你只配匍匐在本帝腳下，當一條狗！”
“如今你這條狗，也想噬主？也敢噬主？”
“本帝看到你這份骨子里帶的窩囊樣，就覺得可笑。”
“可笑啊，真是可笑啊，哈哈......”
說著說著，女子肆意大笑起來，竟真的，笑出眼淚來了。
“閉嘴！”
刺耳笑聲如冰錐扎進陸缺心臟，他怒喝一聲，撿起地上的敕神劍，狠狠的朝她揮了下去！
啪！
這一劍，抽在了姜兮兮臉上。
如同當年姜兮兮斬在他臉上那一劍般。
一條劍痕自女子的臉頰撕裂開來，令她那原本就布滿血跡的面容，顯得愈發猙獰可怖。
然而。
女子仿佛沒有感受到敕神劍中，那將陸缺神魂折磨到生不如死的力量。
姜兮兮，她依舊在笑。
只是那笑容在陸缺看來，猶如散著寒光的利劍，無比刺眼。
“為什么笑，你為什么還在笑！”
陸缺在那笑容的刺激下，又是重重揮下一劍！
啪！
這一劍，他用盡了全身力氣，沒有絲毫保留落在姜兮兮身軀上。
砰！
雖然敕神劍殺不了人，可在陸缺大帝境的外力之下，還是將女子抽的重重栽倒。
姜兮兮再次嘔出一口鮮血，然后抬頭凝視陸缺。
她的臉上血肉模糊。
可是。
笑容，依舊。
陸缺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姜兮兮。
這兩劍下去。
女子不但沒有預料之中的慘叫，甚至還能笑得出來？
笑容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不屑，與輕蔑。
仿佛，此時被抽倒在地的，是他自已！
而她，依舊是那高高在上坐于云端的玄幽魔帝！
她在笑什么？
自已現在的樣子很可笑么？
明明，她就要死了！
又憑什么？
憑什么還能有這份從容？
姜兮兮。
你到底，憑什么！！！
女子的表現，已經徹底的觸怒了陸缺的內心。
他最開始，便是在那敕神劍下選擇的屈服。
對此，他從來都是心安理得。
敕神劍的恐怖毋庸置疑，自已也好，江楚柳依也罷，甚至是弟子蘇夢，都體驗過那種痛苦。
事實也證明，沒有人可以撐過那種感覺。
可此刻，有人竟能在那種劇痛下笑得出來，這個事實，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陸缺的臉上，讓他臉頰羞愧地發燙。
兩者對比之下，自已又算什么？
他驀地想到女子方才那句：“你就像個廢物！”
廢物？
想到這，陸缺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憤怒。
他再次高高舉起敕神劍，神色癲狂，雙目血紅。
這一刻，他全然忘記了心中恐懼，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姜兮兮。
你只是一個，冷血的、惡毒的、殘忍的惡魔！
你憑什么笑我？
你不是驕傲么？
那我就，撕爛你驕傲的偽裝！